第两百五十五章绝境余烬与沙影微光
光,从裂谷出口涌来,带着落日(或者朝阳?时间感早已崩碎)最后的、暗红色的余晖,吝啬地涂抹在险径尽头湿滑的岩石上,却无法驱散石龛前这片小小区域内、那比裂谷本身更加深沉的绝望与冰冷。
巴图跪在苏晚雪身边,左手僵硬地握着那截冰冷死寂的剑魄,右手(如果可以称之为手的话)无意识地按在苏晚雪心口那个同样冰冷扁平的布包上。触感传来的,只有岩石般的坚硬和毫无生机的寒意。他俯下身,将耳朵贴近苏晚雪的唇边,屏住呼吸,用尽全部的意志去捕捉那最后一丝可能存在的生命气息。
风声,碎石滚落的细微声响,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般的跳动……在这些声音的缝隙里,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、微弱到几乎只是空气最轻微扰动的气流——那是苏晚雪的呼吸。
还在呼吸。
虽然微弱得如同下一秒就会断绝,但确实还在。
这个现,像一根烧红的铁丝,瞬间刺穿了巴图几乎冻僵的心脏,带来一阵尖锐的、混杂着剧痛与狂喜的痉挛。他猛地抬起头,布满血污和药膏的脸上,那双几乎被疲惫和绝望吞噬的眼睛里,重新迸出骇人的光芒!
“还活着……她还活着!”他嘶哑地低吼出声,声音破碎得不成调子,却带着一种近乎疯魔的执拗。他不再去感受布包的冰冷或剑魄的死寂,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苏晚雪那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呼吸上。
活着,就有希望。哪怕那希望渺茫如深渊之上的蛛丝。
“阿木!柳姑娘怎么样?”巴图转头,急切地看向另一侧。
阿木正半跪在柳梦莉身边,闻言抬起头,脸上肿胀的乌青让他表情显得僵硬,但眼中也有了一丝光亮:“柳姑娘……呼吸还在,就是很弱。队长,我们……”
“走!”巴图打断他,语气斩钉截铁,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崩溃从未生。他挣扎着,用左臂和膝盖支撑起身体,然后小心翼翼地将苏晚雪重新背起。这一次,他不再去感受那轻得可怕的体重,只是将她固定好,将那个冰冷的布包重新塞进她怀里,紧贴心口。
剑魄被他用牙齿和左手配合,再次绑回腰间。冰冷的触感贴着皮肤,如同一个沉默的墓碑,提醒着他刚才生的一切并非幻觉。但他现在没有时间去哀悼或思考。唯一的念头是:离开这里,到达沙巴克!只要到了那里,找到老火头说的“老驼背”,或许……或许还有办法!
阿木也强撑着,再次背起柳梦莉。两人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那燃烧到极致、几乎要将生命本身都化作燃料的决绝。
最后百丈。
这最后一段通往裂谷出口的路,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拉长、扭曲,每一步都像是在粘稠的沥青中跋涉。夕阳(或朝阳)的光芒斜斜地射入裂谷,在氤氲的水汽和尘埃中形成一道道昏黄的光柱,不仅没有带来温暖,反而将嶙峋岩壁和湿滑小径映照得更加怪诞狰狞,光影交错间,仿佛有无数扭曲的影子在岩壁上蠕动。
巴图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幻影般的光影,不去听裂谷深处越清晰的、如同巨兽喘息般的风声。他将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在脚下,集中在维持平衡,集中在感应背后苏晚雪那微弱却顽强的呼吸上。腰间的剑魄冰冷依旧,但不知是否是错觉,当他全神贯注于“前进”这个唯一的念头时,那冰冷的触感似乎不再那么刺骨,反而像一块沉入冰湖的顽石,带着一种死寂的稳定感,成为他混乱意识中一个沉默的锚点。
他再次尝试去感应剑魄,不再奢求那玄妙的共鸣或温热,只是简单地确认它的“存在”。就像确认自己还在呼吸,确认苏晚雪还在呼吸一样。
剑魄沉默着,毫无回应,如同最普通的石块。
但这沉默本身,此刻却成了另一种形式的陪伴。
阿木跟在后面,脚步踉跄,视线因毒素和疲惫而愈模糊。他几乎是将柳梦莉“拖”在背上,靠着一股不服输的蛮力,机械地迈动双腿。口中全是血腥味,分不清是自己的,还是柳梦莉之前咳出的。
近了……更近了……
出口的光亮越来越清晰,已经能看清外面是一片倾斜向上的、布满巨大滚石和低矮荆棘的碎石坡。干燥燥热、混杂着尘土和复杂人烟气息的风,源源不断地灌入裂谷,冲淡了里面的潮湿与阴冷。那些远处的嘈杂声响——人声、金属声、捶打声——也变得真切了许多,虽然依旧模糊,却无比真实地宣告着:人类聚集地的存在。
希望,如同黑暗尽头摇曳的烛火,虽然微弱,却实实在在地存在着。
就在两人距离出口仅有最后十几丈,甚至已经能看清外面碎石坡上几丛枯黄荆棘的轮廓时——
异变,第三次降临。
这一次,不是来自脚下,不是来自岩壁,也不是来自裂谷深处。
而是来自……出口之外!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一阵突兀的、充满了暴戾、贪婪与混乱的嘶吼声,猛地从出口外的碎石坡方向传来!紧接着是沉重而迅捷的奔跑声,以及岩石被蛮力撞开的轰响!
“吼——!!”
数道高大健壮、浑身覆盖着粗糙黑褐色毛、人立而起却长着狰狞野猪头颅和獠牙、手中挥舞着锈蚀狼牙棒或粗大树干的怪物身影,咆哮着从出口外冲了进来,堵住了最后的去路!
“半兽人!而且是……被蚀能污染的!”巴图瞳孔骤缩,瞬间认出了这些在盟重荒野与森林边缘常见的、智力低下但力大无穷的怪物。但眼前这些半兽人,眼瞳中燃烧着不正常的紫黑色火焰,身上某些部位的毛脱落,露出下方溃烂流脓、同样泛着紫黑色的皮肤,散出的气息也更加狂暴混乱,显然是受到了蚀能的深度侵蚀!
它们似乎是被裂谷内的血腥味、或者之前剑魄爆的能量波动吸引而来!而且,看它们冲入裂谷后毫不迟疑地锁定自己几人的样子,目标明确!
前有堵截,后是绝路。体力耗尽,伤员垂危。
真正的绝境。
巴图的心沉到了谷底,但奇怪的是,预想中的恐慌和绝望并没有再次将他淹没。相反,一种极致的冰冷平静,如同冻结的湖面,覆盖了他的全部情绪。他轻轻将苏晚雪放下,让她靠坐在内侧岩壁下,尽管动作温柔,眼神却锐利如刀,死死盯着那几只咆哮逼近的蚀化半兽人。
阿木也放下了柳梦莉,握紧了手中崩口的短刃,尽管手臂颤抖,却一步未退,与巴图并肩而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