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渐浓,院中的石桌上摆着几碟小菜,萧冥夜正陪着几位大舅哥喝酒,谈笑声混着晚风飘进窗来。
灵儿靠在床头,手里捏着本翻旧的话本,却没怎么看进去。林母正坐在她身边,絮絮叨叨说着体己话。
“冥夜是个好孩子,待你是真心疼惜,”林母替她理了理被角,目光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上,声音软了几分,“可这怀三胎,终究是辛苦。白日里瞧着你精神好,夜里定是累得紧吧?”
灵儿笑了笑,往母亲身边凑了凑,像小时候那样把头靠在她肩上:“还好,他夜里总醒好几回,帮我揉腿,还给我倒水。”话虽如此,眼底却藏不住一丝倦意——三个小家伙白日里闹腾够了,夜里偶尔也会踢得她难以安睡。
正说着,肚子忽然“咕咕”叫了起来,灵儿不好意思地红了脸:“娘,我好像有点饿了。”
“饿了就该吃,”林母立刻站起身,拍了拍她的手,“你坐着别动,娘去给你煮碗面。”
灵儿想跟着下床:“我去帮您烧火。”
“可使不得,”林母按住她的肩,嗔怪道,“你如今是金贵身子,哪能沾凉水?乖乖等着就是。”
说着便转身往厨房去了。灵儿趴在窗边看,月光下,母亲的身影在灶台前忙碌着,火光映得她鬓角的白格外清晰。
不多时,厨房里飘来浓郁的香气,是西红柿炖牛肉的味道——那是她从小最爱吃的,以往在家里,每次饿了,娘总会煮上一碗,汤浓面韧,暖得人心头烫。
林母端着面进来时,白瓷碗上还冒着热气。红亮的西红柿炖得烂软,牛肉片切得薄厚均匀,卧在面上的荷包蛋黄澄澄的,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,看得人胃口大开。
“快趁热吃,”她把筷子递到灵儿手里,“特意多炖了会儿牛肉,烂乎,好嚼。”
灵儿挑了一筷子面,热气熏得眼眶有些潮。她忽然想起方才母亲的话——是啊,这些年聚少离多,她出嫁时还是个懵懂少女,如今竟快要成为四个孩子的娘亲了。
云溪都能跑能跳,腹里这三个也即将到来,而母亲的鬓角,不知何时已添了这么多白。
“娘,您也吃几口。”灵儿往母亲碗里拨了些牛肉。
林母笑着摆摆手:“我不饿,就看着你吃。”她坐在一旁,看着女儿小口吃面的模样,忽然叹了口气:“日子过得真快,还记得你小时候,偷着爬树摘桃,摔得膝盖青一块紫一块,哭着跑回来找我……”
灵儿嘴里含着面,含糊地应着,眼角的泪却悄悄滑了下来,滴在面汤里,混着那股熟悉的暖意,漫遍了四肢百骸。
听着娘亲絮絮叨叨讲着从前的趣事——她幼时偷喝米酒醉得满地打滚,被哥哥们捉弄着梳了满头小辫,第一次学着绣花扎得满手针眼……灵儿越听,鼻尖越酸。
那些鲜活的过往,于她而言却像听别人的故事,模糊又遥远。她垂下眼,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掌心,只觉得将这些珍贵的记忆弄丢了,实在是件不孝的事。
手腕上那串萧冥夜寻来的安神手链,忽然泛起极淡的莹光,像落了颗星星在上面。
院中的萧冥夜正与大舅哥碰杯,心头却莫名一紧,像是感应到什么,放下酒杯便快步往房里走。他怕她夜里着凉,更怕她又被莫名的情绪缠上。
推门进来时,正见林母替灵儿拭泪。他脚步一顿,先朝林母拱手行礼:“岳母。”
灵儿听见动静抬头,连忙用帕子擦了擦眼角,声音还有点哑:“我没事。”她望着母亲,眼里水光未褪,却带着真切的期盼,“就是……突然觉得,以后能跟娘亲天天在一起,就好了。”
萧冥夜悬着的心落了地,走过去自然地坐在她身边,指尖轻轻揉了揉她的后颈,带着安抚的力道。
林母被女儿这话说得眼眶也热了,笑着拍了拍她的手:“傻孩子,当真是怀着孕多愁善感。”她看向萧冥夜,语气里满是慈爱,“我本就打算在这儿住下,守着我闺女待产。外头那些生意,让你爹爹带着你哥哥们张罗就是,他们糙老爷们,多练练也无妨。”
灵儿闻言,眼睛一下子亮了,方才的酸涩被突如其来的欢喜冲散,她拉住母亲的手:“真的?”
“娘还能骗你不成?”林母刮了下她的鼻尖,“以后啊,娘日日给你做你爱吃的,炖鸡汤、煮鱼羹,把你和肚子里的三个小家伙都养得白白胖胖的。”
萧冥夜在一旁笑道:“那便多谢岳母了。有您在,我也能放心些。”
手链的光芒渐渐隐去,屋内的灯光暖融融的。灵儿靠在母亲肩头,听着她絮叨往后的日子,忽然觉得,那些丢失的记忆或许没那么重要了——重要的是,此刻的温暖是真的,身边人的陪伴是真的,往后的日子,也是真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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