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荼沉默片刻,退回殿内。过了会儿,他拖着一本更破旧的册子出来,随手翻了几页:“墨漓……本名墨离,男,人族,生于人界南疆。三百二十年前于仙魔边境被你所救,后入仙界,伪装女仙。命簿上写的是‘执念成魔,魂飞魄散’——没了。”
“魂飞魄散?”云烬皱眉,“你确定?他当时被魔尊带走,说不定……”
“魔尊带走的是他的肉身和残魂,但命魂已碎,就算魔尊有通天手段,也拼不回来了。”幽荼合上册子,“他现在顶多算个有意识的傀儡,靠魔气撑着。等魔气耗尽,或者魔尊厌了,自然就没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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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说得轻描淡写,仿佛在讨论天气。
玄微却沉默了。他想起幻境中那个穿着婚服、笑容娇俏的“墨漓”,又想起后来撕开伪装、面目狰狞的少年。最后,定格在这封信上工整的字迹,和那片晕开的泪渍。
若当时……他看了这封信呢?
若当时他回应了那句“垂怜一见”呢?
墨漓还会走上这条路吗?
“想什么呢。”云烬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。金青色的妖瞳近距离看着他,带着点不满,“该不会是在心疼那小子吧?”
玄微抬眸看他,冰蓝色的眼眸清澈见底:“吾只是觉得……世事无常。”
“无常什么。”云烬哼了一声,“他自己选的路,怪谁。就算你当时见了他,给他指点几句,他就能安分了?我看未必。有些人骨子里就偏执,得不到就疯,跟旁人如何待他没关系。”
他说得直接,甚至有些冷酷。
但玄微知道,他说的是对的。
就像云烬自己——就算玄微当初对他冷淡疏离,甚至将他驱逐,他就会放弃吗?不会。他只会用更激烈的方式,哪怕两败俱伤,也要在玄微的生命里刻下痕迹。
偏执的人,从来不需要理由。
“走了。”云烬揽着他转身,朝幽荼摆了摆手,“多谢鬼王殿下,不送。”
幽荼巴不得他们赶紧走,立刻缩回殿内,“砰”地关上门。门内传来他含糊的抱怨:“总算走了……恋爱脑真可怕……还是公文好,公文不会谈恋爱……”
声音渐低,最终消失。
一行人离开白骨林,回到忘川渡口。孟婆还在那儿嗑瓜子,见他们回来,笑眯眯地问:“查到了?”
“嗯。”云烬点头,将羊皮卷收好,“多谢孟婆指点。”
“不谢不谢。”孟婆摆摆手,目光却落在玄微袖口,“那封信……你打算怎么处置?”
玄微沉默片刻,才道:“留着。”
“留着也好。”孟婆笑了笑,眼神有些悠远,“有时候,恨一个人恨久了,会忘了最初为什么恨。留着点儿旧东西,提醒自己——他也不是生来就坏的。”
她说这话时,语气里带着种说不出的沧桑。白芷和阿元对视一眼,都没敢接话。
云烬却忽然问:“孟婆,您在这儿待了多少年了?”
“记不清了。”孟婆抓了把瓜子,慢悠悠地嗑,“冥界没有春秋,忘川没有尽头。我送走一批又一批的魂,熬了一锅又一锅的汤,早忘了年月。”
她顿了顿,看向玄微:“上神,您活了万年,可曾觉得……寂寞?”
玄微怔了怔。
寂寞吗?
在遇见云烬之前,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。神生漫长,四季轮转,星辰起落,守护三界,这些就填满了所有时间。他甚至不知道“寂寞”是什么感觉。
但现在……
他侧头,看向身旁紧紧握着自己手的云烬。
金青色的妖瞳正看着他,里面映着他的倒影,专注得像是全世界只剩下他一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