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一天不给你派活。先把刺绣司的章程看一遍,账册翻一翻,心里有个数。”
薛掌司拿起手边的一本账册,“这是过去三个月刺绣司的活计记录。哪些活是谁做的,用了多少工时,领了多少料全在上面。好好看看。”
苏瑾接过账册,恭敬回道:“是。”
薛掌司把账册递给她:“对了,隔壁物料稽核司新来的那位沈家的大小姐,她那边跟你这边,以后少不了打交道。”
她看着苏瑾:“你们这些人,都是从同一个遴选出身的。以后怎么处自己掂量。”接着又提醒道,
“刺绣司的活儿,不分高低。皇后的凤袍是绣,宫女们的衣裙也是绣。你既然来了,就得一碗水端平。在刺绣司的错不论大小。一根针,一缕线,错了就是错了。错了,就得认。认了,就得改。改不了,就得走人。”
“咱们刺绣司的人,可以争可以斗,但不可以坏了司里的名声。谁要是为了私利,把司里的事捅到外头去,本司不管她是谁的人,有什么背景……”
她的话点到为止。
【项目部-老王】:“这话是在警告你,别仗着邱尚宫撑腰就乱来。”
苏瑾垂眸:“云瑾明白。”
薛掌司语气缓和了些:
“苗女官等会带你去认认人安排住处。另外,”她看了看点名册,“副司制周娴今日告假,明日她会来找你。你们以后共事,好好相处。”
这里的副司制周娴,苏瑾将这个名字记在心里。
从薛掌司处出来,苗女官领着苏瑾穿过一道道回廊,来到刺绣司最大的工坊。
这是五间打通的大通间,宽敞明亮。数十张绣架整齐排列,每张绣架前都坐着一名绣娘,飞针走线,偶尔有低低的交谈声。
苗女官拍了拍手:
“都停一停,新管事来了。”
绣娘们纷纷抬起头,苗女官一排一排地介绍,苏瑾面上含笑,心中却在默默记着每个人的反应。
有的人好奇地打量她,有的人连眼皮都不抬。有的人对她释放一个善意的微笑。
苗女官介绍完对苏瑾道:“苏管事,您先熟悉熟悉,我去给您安排住处。”
她走后,工坊里重新响起低低的交谈声和针线穿梭的声音。
苏瑾没有急着说话,只是缓步在绣架间穿行。她走到一张绣架前时停下脚步。那绣娘正在绣一幅百蝶穿花图,蝴蝶翅膀的配色是两块生硬的色斑。
苏瑾继续往前走,走到第三排时又停了一下,一个绣娘的针脚松松散散,牡丹的花瓣边缘翘了起来。
【技术部-小李】:“这些人是故意的?还是水平就这样?”
【项目部-老王】:“也许是试探苏总的深浅,看你管不管,怎么管。”
苏瑾观察完之后说道:“第三排第五个绣娘,那朵牡丹花瓣翘了。”
那个绣娘涨红了脸,手忙脚乱地去按花瓣。
苏瑾的目光又看向第一排,“蝴蝶翅膀的配色试着用三色渐变,蓝的深浅过渡,可以从浅蓝到湖蓝到深蓝。”
那个绣娘的手顿了一下,抬起头看了一眼苏瑾连忙又低下去。
后面有人低声对身旁的人道:“她看起来还挺懂的”
另一个手上针线不停,目光落在绣活上,嘴上却道:“废话,人家是榜。”
这两个说话的是七组和八组的组长。
先前的七组笑道:“榜也得看周副司制认不认。”
她们以为离得远苏瑾听不见,偷偷看过来一眼。
苏瑾没有理会,她今天第一次来,没有安排活,这些人是对还是错,自己没有什么责任。
她拿着薛掌司给的账册走向值房。
【公关部-小陈】:“这个地方才一百三十七个人,也不算多。”
【技术部-小李】:“是不多,但这人际关系图,比我们公司组织架构复杂多了,比锦华行会还复杂。行会好歹是建立起来的。这里却是一个小团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