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中的长案上放着契书。
赵老栓把儿子推到前面。
“苏供奉,老汉签了。”
他声音洪亮,像是怕谁听不见似的。动作就像是要把儿子卖掉一样。
苏瑾笑着点头,让小陈把契书念了一遍,确认无误后,赵老汉按了手印。
赵大壮搓了搓手:“苏供奉,您看我还需要做什么?”
苏瑾看着他,没有立刻回答。
赵大壮这人心思活络,见过世面,在庄子上有号召力。
这样的人用好了是助力,用不好是麻烦。
“你先别急。”苏瑾道,“等作坊开起来,自然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。”
赵大壮眼睛一亮:“真的?那太好了!”
他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,递给苏瑾:“苏供奉,这是刘公公赏给我的,小的上交。”
苏瑾接过掂了掂:“这二两银子,值得你冒险?”
赵大壮讪讪道:“不值。我当时是昏了头。”
苏瑾没有拆穿他,把银子递回去:“银子是赏你的,事你也办了,你就拿着吧。”
赵大壮红着脸接过银子,深深鞠了一躬:“苏供奉,您放心,以后我赵大壮这条命就是您的。”
苏瑾微笑摆摆手:“别这么说,以后要想明白,这庄子才是你家的根。”
赵大壮千恩万谢地跟他爹一起走了。
到天黑的时候,有十三户签了契书。
楚玉婉把契书收好,对苏瑾道:“苏姐姐,十三户,能出二十多个劳动力。够了吗?”
苏瑾站在院门口,看着佃户们三三两两散去的身影。
月光下,那些背影有些佝偻,脚步却比白天轻快了些。
“够了。”她转身往回走,“人不在多,先把架子搭起来。做起来了,自然有人跟。”
楚玉婉问:“明天就开始培训吗?”
苏瑾看了一眼,摇摇头:“不急。今天刚说完,明天就开班,太急了。佃户们还没想明白,心里还悬着。给他们三天时间,让他们回去想想,跟家里人商量商量。”
“苏总,为什么要等三天?趁热打铁不好吗?”
苏瑾望向外面黑沉沉的天空:“今天来的这十三户,有的是真想来,有的是看赵大壮带头才跟着来,还有的是怕我不高兴才来的。给他们三天时间,真想来的人会留下,想退的人会退,犹豫的人会想明白。”
她顿了顿:“强扭的瓜不甜。作坊要的是真心想干的人,不是被逼来的。”
楚玉婉问:“那这三天,咱们就干等着?”
苏瑾笑了:“当然不行,该准备的准备,该打听的打听。三天后开班,不能让人来了没事干。”
小陈拿出自己写的计划表对苏瑾道:“三天后培训。你负责第一课,我讲规矩,孙姑姑盯着实操。”
苏瑾看了看,改了几处:“第一课不讲技术,讲钱。让他们知道干这个能挣多少,比什么都管用。”
小陈想了想:“对!光讲手艺没用,得先讲能赚多少钱。我怎么没想到呢!”
苏瑾又对楚玉婉道:“你负责登记造册。谁擅长什么,谁想学什么,都记清楚。”
楚玉婉应了。“孙庄头。”
苏瑾看向站在门口一直没敢进来的孙庄头,“明天安排第一批人手。先从最简单的开始,洗麻、煮茧、纺线。这些活不挑人,老人女人都能干。”
孙庄头连连点头:“是是是,小的明天一早就去安排。”
“还有。”苏瑾顿了顿,“赵大壮是个聪明人,用好了是助力,用不好是麻烦。你先让他跟着干,别给太多权。”
孙庄头应了。事情交代完,苏瑾带着小陈和楚玉婉回京城。
马车在夜色中缓缓行驶,车轮碾过泥土路,出沉闷的声响。
小陈靠在车壁上,已经打起了瞌睡。
楚玉婉还在借着灯光翻看那叠契书。
“赵老栓,水田八亩,旱地三亩,人口五人……”
她念到一半,忽然停下来,“苏姐姐,今天那个赵大壮,你怎么看?”
苏瑾想了想:“他见过世面,有胆量,也有心眼。刘公公那二两银子,他敢收,也敢交。这样的人,不会甘心一辈子种地。”
楚玉婉皱眉:“那你还用他?”
“用。”苏瑾道,“让他知道,跟着我能挣得更多、走得更远,他自然就安分了。”
楚玉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把契书收好,也靠在了车壁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