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唐高宗年间,浙江衢州府文风鼎盛,市井繁华,府中王姓一族乃是本地望族,世代书香传家。弟兄二人更是邻里称颂的贤达:兄长王承宗,为人敦厚谦和,饱读诗书,原是府学的教书先生,桃李满衢州,对胞弟王承业素来照拂有加;弟王承业则是儒雅通透的商人,经营着一家“翰墨斋”,专卖文房四宝与古籍善本,生意兴隆却不重利,时常接济贫苦书生。
十年前,王承宗带着新婚不久的李婉娘,从衢州府江山县的青山坞,一路辗转迁至长安城靖安坊。彼时衢州正值玄门异动,山中隐世的阵法世家为争夺一部上古阵图,竟牵连周遭百姓,王承宗的家族虽世代以耕读为业,却因祖上曾习得遁甲秘术,被卷入纷争之中。为避祸事,也为护住家族仅存的阵法传承,他毅然放弃了衢州的祖宅田产,带着新婚妻子与年仅弱冠的弟弟王承业,千里迢迢奔赴长安。
初到长安时,王家拮据得很。他们租住在靖安坊一处狭小的宅院,院墙斑驳,院中的老槐树却枝繁叶茂。王承宗白日在西市的书肆抄书度日,夜里则闭门钻研家传的阵法图谱;李婉娘褪去大家闺秀的娇气,亲手缝补衣物、打理家事,将小小的宅院收拾得干净雅致。王承业彼时刚及冠,性子尚显跳脱,却也知晓兄长不易,每日除了跟着兄长修习术法,便去街头的武馆打零工,挣些碎银补贴家用。
衢州的青山坞,是李婉娘心中最柔软的念想。那里有潺潺的溪流、漫山的翠竹,春日里桃花灼灼,秋日里桂香满庭。她时常在灯下缝补时,想起娘家的庭院,想起父亲在梧桐树下教她读书,母亲在窗前为她绣嫁妆。初到长安,她听不懂满街的京腔,看不惯繁华背后的人情冷暖,夜里常对着月光悄悄抹泪。王承宗知晓她的委屈,总会温言安慰:“婉娘,再忍忍,等我站稳脚跟,定让你过上安稳日子。”他还特意从衢州带来一把竹制的摇扇,扇面上画着青山坞的景致,每逢夏夜,便摇着扇子给她讲家乡的趣事,驱散她的乡愁。
王承宗在长安的日子并不好过。他一身衢州口音,又无背景,抄书时常遭书肆老板克扣工钱;修习阵法需耗费灵力,他因囊中羞涩,买不起滋补的药材,时常因灵力透支而面色苍白。但他从未放弃,反而更加刻苦地钻研阵法,他知道,唯有掌握足够的实力,才能在这座龙蛇混杂的帝都立足,才能护住妻弟。
转机出现在三年后。某次长安城西市突大火,火势蔓延极快,眼看就要烧毁整片街区。王承宗恰好在附近,他当机立断,以自身灵力为引,布下一道“水泽困火阵”,硬生生将火势逼退,救下了数十户人家。此事被当时微服私访的吏部侍郎看在眼里,惊叹于他的玄门术法,又听闻他为人正直,便举荐他入了太常寺,负责祭祀大典的阵法布设。
自此,王家的日子才算安稳下来。他们买下了靖安坊的宅院,修缮一新,院中立起一座小小的观景亭,亭下种着从衢州移栽来的翠竹。李婉娘也渐渐适应了长安的生活,她学着长安妇人的样子,打理内宅、结交邻里,却始终保持着衢州女子的温婉坚韧。她会做衢州特色的米糕,每逢佳节,便让王承业送去李家,也让远在长安的亲人尝尝家乡的味道。
琼瑶便是在长安出生的。她满月时,王承宗特意请人刻了一块桃木牌,上面刻着衢州青山坞的地形图,又以秘术加持,系在她的襁褓中。他常抱着琼瑶,指着窗外的天空说:“瑶儿,等你长大了,爹爹带你回衢州,看青山绿水,听溪流潺潺。”可惜,这承诺终究没能兑现。
如今,王承宗已离世多年,李婉娘偶尔还是会想起衢州的岁月。她会拿出那把旧摇扇,细细擦拭上面的灰尘,给琼瑶讲起家乡的翠竹、溪流,还有当年一家人初到长安时的艰辛。琼瑶听得入迷,总缠着要去衢州看看,李婉娘便笑着摸摸她的头:“等你再长大些,娘带你回去。”
只是,李婉娘心中清楚,衢州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。那场玄门纷争虽已平息,却留下了无数隐患,而王承宗当年的离开,似乎也并非仅仅为了避祸。她偶尔会看到王承业对着兄长遗留的衢州地图出神,神色凝重,心中便隐隐不安——或许,他们一家与衢州之间,还藏着尚未解开的秘密,而这秘密,终将影响琼瑶的一生。
靖安坊里的地痞头目唤作周虎,因生得贼眉鼠眼、欺软怕硬,坊里人私下都叫他“过街鼠”。此人原是长安城郊的泼皮,游手好闲惯了,纠集了个无赖,在靖安坊一带敲诈勒索,专挑外来户下手。王家初到长安时,租的宅院恰在周虎的“地盘”上,刚安顿好没三日,他便带着两个跟班找上门来。
那日王承宗正在院中晾晒刚抄好的书稿,李婉娘在屋内收拾衣物,王承业则在劈柴。周虎一脚踹开虚掩的院门,双手叉腰,三角眼扫过院中景象,嘴角勾起一抹痞气:“听说来了新住户?咱们靖安坊的规矩,新来的得给爷们孝敬点茶水钱,不然往后日子可不好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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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承宗放下手中的书稿,上前一步挡在妻弟身前,神色平静:“我等是守法良民,初来乍到,不知坊中还有此规矩。若真是官府定下的章程,我自然照办;若是私人索要,恕我不能从命。”
“嘿,你这外地佬还挺横!”周虎身后的跟班凑上前,伸手就要推搡王承宗,“在这靖安坊,周爷的话就是规矩!识相的赶紧拿出几两银子,不然拆了你的破院子!”
王承业年轻气盛,见状立刻握紧了手中的柴刀,怒目而视:“敢动我兄长试试!”
李婉娘听到动静,从屋内走出,虽面带惧色,却还是扶着王承宗的胳膊,轻声道:“夫君,莫要与他们争执。”她深知初来长安根基未稳,不宜树敌,便想拿出仅有的碎银子打了事。
可王承宗却按住了她的手,目光依旧平静,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力量:“婉娘,不必。”他转头看向周虎,语气冷了几分,“我劝你离去,否则休怪我不客气。”
周虎见王承宗不肯服软,顿时恼羞成怒,挥了挥手:“给我打!让这外地佬知道咱们的厉害!”两个跟班立刻扑了上来,拳头直朝着王承宗脸上砸去。
王承宗虽以耕读为业,却也修习过家传的粗浅拳脚,更懂些基础的护身阵法。他侧身避开拳头,指尖悄然掐诀,脚下踏出两步,布下一道简易的“困身阵”。那两个跟班只觉脚下一绊,顿时摔了个狗吃屎,爬起来再想上前,却像是被无形的墙挡住,怎么也靠近不了王承宗半步。
周虎见状,心中一惊,没想到这看似文弱的外地佬竟有这般本事。但他素来爱面子,不肯轻易退缩,从腰间摸出一把短刀,恶狠狠地说:“妖法?我看你是活腻了!”说着便持刀冲了上去。
王承宗眼神一凛,不再留手。他身形一闪,避开刀锋,反手扣住周虎的手腕,稍一用力,周虎便痛得嗷嗷直叫,短刀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。“滚。”王承宗的声音冰冷,带着一丝灵力威压,周虎只觉浑身麻,哪里还敢逞强,连忙带着跟班连滚带爬地逃出了院子。
看着周虎等人狼狈逃窜的背影,王承业愤愤道:“兄长,就该好好教训他们一顿,让他们不敢再来捣乱!”
王承宗却摇了摇头,捡起地上的短刀丢到一旁:“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咱们初来长安,还是低调为好。”他转头看向李婉娘,见她面色白,连忙安抚道,“婉娘,别怕,有我在。”
李婉娘点了点头,却还是忧心忡忡:“这周虎在坊里横行霸道,今日得罪了他,怕是日后还会来寻麻烦。”
王承宗心中也清楚这一点,他看向院中的老槐树,若有所思道:“无妨。我已在院中布下简易阵法,他们若再敢来,自会吃苦头。”他心中暗忖,看来在长安立足,光靠隐忍是不够的,必须尽快提升实力,才能真正护住妻弟。
而逃出院外的周虎,捂着疼痛的手腕,心中又气又怕。他没想到这外地佬竟有如此能耐,便暗自盘算着,要去找自己的靠山——靖安坊里的富户张员外,借张员外的势力,好好报复王家一番。
长安月·赤脉缘
钱庆娘指尖的朱砂痣突然烫时,正是长安上元节的三更天。
她刚从平康坊的戏楼出来,青缎袄裙沾着雪沫,腰间系着的双鱼玉佩随着步履轻晃——那是江南钱氏的族徽,玉佩夹层里藏着半张泛黄的阵法图谱。作为钱氏嫡女,她自幼承袭家传的九曲连环阵,却因家族世代背负的“赤脉诅咒”,每逢月圆便会灵力反噬,心口如遭火烧。
今夜月色如练,雪光映着朱雀大街的灯笼,庆娘只觉心口的灼痛感骤然加剧,眼前阵阵黑。她踉跄着躲进街角的破败城隍庙,刚要运转灵力压制反噬,便听身后传来衣袂破风之声。
“钱姑娘,深夜独行,可不太安全。”
一道清润的男声自身后响起,庆娘猛然转身,手中已扣住三枚淬了阵眼粉的银针。月光下,男子身着月白锦袍,腰间悬着一柄七星剑,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,却偏偏眼神锐利如鹰,正落在她腰间的双鱼玉佩上。
“阁下是谁?”庆娘冷声问道,指尖的银针微微泛光,暗中已布下简易的困阵。她深知钱氏的阵法图谱是多方势力觊觎的目标,此次北上长安,便是为了寻找破解赤脉诅咒的“玄冰莲”,却不想刚入京城便被人盯上。
男子轻笑一声,身形微动,竟轻易避开了庆娘布下的阵眼:“在下沈砚,奉命前来送一份‘大礼’给钱姑娘。”他抬手抛出一个锦盒,庆娘接过打开,里面竟是半株枯萎的玄冰莲,莲心处隐约可见暗红色的纹路,与她心口的赤脉诅咒隐隐呼应。
“玄冰莲怎么会在你手上?”庆娘惊道,这玄冰莲只生长在昆仑雪山的寒潭深处,钱氏族人寻找多年未果,为何会出现在一个陌生人手中?
沈砚缓步走近,月光照亮他眼底的细碎纹路,竟与庆娘指尖的朱砂痣隐隐契合:“钱氏的赤脉诅咒,并非天生,而是百年前被人以阴毒阵法所下。这半株玄冰莲,是破解诅咒的关键,而另一半,在当朝太尉李崇手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