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突然传来玄铁靴踩碎桂花瓣的声响,是玄镜司的暗卫,陈默攥着拼合好的玉珏虎符,眼神里终于闪过一丝清明,像想起了骊山雪地里的血书,想起了自己是谁。
李氏闺名婉娘,嫁与王承宗时年方十七,待夫君离世,她不过二十有三。彼时琼瑶尚在襁褓中咿呀学语,她褪去红妆,以素衣裹住一身温婉,硬生生撑起了这座没了主心骨的宅院。她生得眉目清润,眼角带着浅浅的梨涡,只是守寡后常年敛着笑意,唯有见琼瑶蹦跳嬉闹时,眼底才会漾起柔得化不开的暖意。
婉娘的娘家在京兆府长安县宣平坊,乃是世代书香的李氏一族。父亲李谨曾为太学博士,专研《周礼》,五年前致仕后便闭门着书,性子淡泊避世;母亲赵氏是洛阳赵氏旁支,性情温和,最疼惜这个远嫁的女儿。家中尚有一兄,名唤李修远,在礼部任主客郎中,为人正直谦和,与婉娘自幼亲厚;嫂夫人苏氏是苏杭富商之女,虽出身商贾,却知书达理,将李家内宅打理得井井有条。
李家虽非权倾朝野的世家,却也是长安城中有名的清贵之家。婉娘嫁入王家时,李父曾亲赠一方端砚,题字“敬慎持家”,如今这方砚台仍摆在她的梳妆台上,成了她支撑下去的念想。夫君去世后,婉娘怕娘家担忧,只敢在书信中报喜不报忧,偶尔回宣平坊省亲,也总将琼瑶打扮得齐齐整整,强颜欢笑说着“承业弟弟照拂周全,一切安好”。
李母知晓女儿不易,每次都悄悄塞给她一包碎银子,又叮嘱苏氏备好绫罗绸缎、滋补药材,让她带回王家。李修远则会私下找王承业,举杯致谢时眼底满是恳切:“舍妹与侄女,全赖贤弟照拂。往后若有任何难处,只管开口,我李氏虽无滔天权势,却也能为你撑几分场面。”王承业每次都躬身回礼,言辞恳切:“兄长放心,护她们母女,是我对亡兄的承诺,亦是本心所愿。”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
琼瑶幼时随母亲回娘家,总爱缠着外祖父李谨讲故事。李谨虽不善言辞,却对这个外孙女格外纵容,会放下手中的书卷,指着院中的梧桐树,讲些上古异兽、玄门轶事。婉娘起初只当是老人哄孩子的戏言,直到某次琼瑶听完故事,腕间的朱砂痣突然泛起微光,李谨盯着那痣看了半晌,神色凝重地对婉娘说:“此女命格异于常人,日后需多加护持,莫让她卷入旁门左道之事。”婉娘虽不懂其中深意,却将这话牢牢记在心里,愈谨慎地教养女儿。
只是长安米贵,居大不易。李家虽时常接济,婉娘却不愿过多依赖娘家,她将王承宗留下的田产打理得井井有条,亲自核算账目,甚至跟着管家学习辨识粮食成色、制定佃户租约。她性子温婉,却骨子里带着韧劲,从不因寡妇身份自怨自艾,也不纵容琼瑶养成娇纵性子,教她女红、读书,更教她“受人滴水之恩,当涌泉相报”的道理。每当琼瑶缠着要找二叔,婉娘总会笑着叮嘱:“不可扰了你二叔正事,他为咱们家操劳太多,你要懂事。”
辰时刚过,王承业便已带着仆从赶到王家宅院。他一身月白锦袍,腰间束着素色玉带,往日里握惯了刀剑与阵图的手,此刻正仔细检查着马车的车轴,又叮嘱仆从将备好的礼盒搬上车——有给李谨的新刻《三辅黄图》、给赵氏的阿胶糕、给苏氏的苏绣手帕,还有琼瑶念叨了许久的长安城西市糖人。
“嫂嫂,车马已备妥,路上平稳,不会颠簸。”王承业走进内堂,见李婉娘正替琼瑶整理鬓边的绒球,琼瑶则抱着外祖父送的布老虎,蹦蹦跳跳地绕着母亲转。他目光柔和,放缓了语气,“此次小住,你只管安心陪伴爹娘,王家这边有我盯着,佃户的租子、铺面的账目,我会按时让人送到李家,你不必挂心。”
李婉娘抬眸,眼中满是感激:“又劳烦你了,承业。每次回娘家,都要你这般费心。”她将一方绣着兰草的帕子递过去,“这是我近日绣的,你带着用,路上擦汗也好。”
王承业接过帕子,指尖触到细密的针脚,心中一暖,躬身谢过:“嫂嫂有心了。”他转头看向琼瑶,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,“瑶儿,到了外祖父家,要听母亲和外祖父的话,不可调皮乱跑,知道吗?”
琼瑶用力点头,举起手中的布老虎:“二叔放心!我会陪外祖父讲故事,还会帮外祖母浇花呢!”她忽然凑近王承业,小声问,“二叔,你说外祖父这次会不会讲玄龟布阵的故事呀?”
王承业眼底闪过一丝笑意,压低声音答:“若你乖乖听话,外祖父定会讲的。”他抬手,指尖在琼瑶腕间的朱砂痣上轻轻一点,“带着玉佩,万事小心。”那玉佩瞬间泛起极淡的莹光,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。
车马驶离王家所在的靖安坊,沿着朱雀大街缓缓前行。长安的晨雾尚未散尽,街旁的酒肆、茶坊已陆续开门,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。琼瑶扒着车窗,好奇地看着街上往来的行人、骑着高头大马的官员、挑着担子的货郎,叽叽喳喳问个不停。李婉娘坐在一旁,偶尔应和几句,目光却落在窗外熟悉的街景上,眼底满是怀念。
王承业坐在车外的车夫旁,腰间的佩剑斜斜靠着,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。他知晓兄长在世时,曾因拒绝某方势力的拉拢而结下暗怨,如今琼瑶的血脉之力渐显,难免引人窥探。行至平康坊附近时,他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的气息——街角的老槐树下,一个戴着斗笠的黑衣人正暗中打量着马车,眼神阴鸷。
王承业不动声色,指尖悄然掐了个诀,一缕微不可察的灵力顺着车轴蔓延开来,在马车周围布下一层隐形的防护阵。他转头对车内道:“嫂嫂,瑶儿,前面人多,坐稳些。”
李婉娘闻言,连忙按住想要探出头的琼瑶,轻声应道:“知道了。”她虽不懂玄门术法,却也察觉出王承业语气中的一丝凝重,心中微紧,将琼瑶揽入怀中。
黑衣人见马车行至近前,似乎想要上前,却被王承业投去的一道冷冽目光逼退。那目光带着常年习武与布阵养出的煞气,黑衣人心中一凛,竟不敢再贸然行动,待马车驶过,便迅隐入了巷弄之中。
王承业看着黑衣人消失的方向,眉头微蹙。看来,琼瑶的存在,终究还是引来了觊觎。他暗自思忖,此次送嫂嫂回娘家,需得暗中安排人手护住李家周全,绝不能让亡兄的血脉出任何差错。
车马行至宣平坊街口,李修远早已带着仆从等候在那里。见马车驶来,他快步上前,对着王承业拱手笑道:“贤弟一路辛苦。”又掀开车帘,对着车内的李婉娘与琼瑶温声道,“妹妹,瑶儿,可算盼着你们来了!”
琼瑶一见李修远,立刻兴奋地喊道:“舅舅!”
李婉娘笑着探出头,眼中满是笑意:“兄长。”
王承业跳下车,与李修远互相见礼。他看向车内,语气温和:“嫂嫂,瑶儿,到了。”又对李修远道,“兄长,路上一切顺遂,只是近日长安街上似有闲杂人等出没,还望兄长多留意府中安全。”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
李修远闻言,神色一凛,点头道:“贤弟放心,我已吩咐下去,加强府中戒备。你且宽心回去,舍妹与侄女交给我便是。”
李婉娘带着琼瑶下车,琼瑶立刻扑进李修远怀中,叽叽喳喳地说起路上的见闻。李婉娘转头看向王承业,眼中满是不舍与感激:“承业,你路上慢些,若有急事,可遣人送信来。”
“嫂嫂保重。”王承业躬身行礼,目光在琼瑶腕间的玉佩上停顿了一瞬,又道,“瑶儿,记得二叔说的话,守住本心,莫要贪玩。”
琼瑶用力点头:“瑶儿记住了!二叔要早点来看我呀!”
王承业笑了笑,目送着李婉娘母女与李修远一同走进李家宅院,直到大门关上,才转身登上马车,吩咐车夫:“回靖安坊。”马车驶离宣平坊,他靠在车壁上,指尖摩挲着腰间的兰草帕子,眼底的温和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。那黑衣人究竟是谁派来的?他们的目标是琼瑶,还是王家隐藏的秘密?
王承业的女儿琼羽相差一岁,自小一同长大,同吃同住,情同亲姐妹。姐妹二人皆是天姿国色,却各有风韵,被街坊邻里誉为“王氏双珠”。
琼瑶生得眉目清婉,宛若江南烟雨滋养出的幽兰。一双杏眼澄澈如水,眼尾微微上挑,带着几分含蓄的温柔;鼻梁秀挺,唇色是天然的粉樱色,说话时轻声细语,如沐春风。她喜穿月白、浅碧等素雅襦裙,腰间系着素色汗巾,头上常只插一支简单的玉簪或几朵新鲜花钿,不施粉黛却自显清丽。性子温婉恬静,平日里最爱在窗前临帖、绣制双面绣,或是陪嫂嫂读书品茶,遇事沉着冷静,说话做事皆有条理,颇有大家闺秀的风范。
琼羽则是另一种鲜活模样,恰似枝头跳跃的灵雀。她生得明眸皓齿,眉眼间带着天然的笑意,一双桃花眼灵动有神,笑起来时会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,娇俏可人。她偏爱石榴红、水绿等鲜亮颜色的窄袖襦裙,裙摆常绣着小巧的鸳鸯、蝴蝶纹样,头上梳着灵动的双环髻,插着小巧的金步摇,走动时叮咚作响。性子活泼爽朗,精力充沛,不喜待在屋内,每日最爱拉着琼瑶去城外踏青、斗草,或是跟着父亲去街市看杂耍,遇事敢说敢做,胆子颇大,却又懂得分寸,活脱脱一个娇俏灵动的小丫头。
姐妹二人朝夕相伴,形影不离。春日里,她们一同去溪边采柳编帽,琼瑶会细心为琼羽整理散乱的髻,琼羽则会把最鲜艳的野花插在姐姐间;夏日里,她们在庭院的葡萄架下乘凉,琼瑶临帖,琼羽在一旁剥莲子,偶尔调皮地将莲子抛向姐姐,引来一阵轻笑;秋日里,她们一同去山中采菊,琼瑶教琼羽辨认菊花品种,琼羽则拉着姐姐追逐林间的飞鸟;冬日里,她们围在暖炉旁,琼瑶绣帕,琼羽读话本,时不时分享趣事,暖意融融。
街坊邻里见了,无不起羡:“王家这对女儿,真是老天眷顾!琼瑶姑娘温婉似玉,琼羽姑娘灵动如仙,真是一对难得的双璧!”常有媒人踏破王家门槛,想为姐妹二人说亲,王承业与嫂嫂皆是谨慎之人,只说“待女儿们及笄再议”,不愿委屈了这对掌上明珠。而琼瑶与琼羽,也在这份和睦温暖的环境中,渐渐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,成了衢州府中人人称赞的佳话。
双婿风云录(科举前夕备考忙)
陈默将军平反离衢后,衢州府重归安宁。转眼便到了秋闱科举之年,这不仅是柳昭颜与陆子谦人生的关键节点,也是王家上下最为看重的大事——若二人能金榜题名,不仅能了却长辈心愿,姐妹俩的婚事也能名正言顺地尘埃落定。
王承业特意将翰墨斋后院的书房收拾出来,作为二人的备考之所。书房宽敞明亮,临窗便是一片荷塘,清风徐来,荷香阵阵,最是适宜读书。王承业还托人从京城买回全套的圣贤典籍、历年科举真题,又请了衢州府学最有名的老秀才前来授课,每日督促二人苦读。
柳昭颜自经历了收妖、洗冤等一系列事后,往日的浮浪之气早已褪去大半,此刻深知科举的重要性,竟也沉下心来,每日天不亮便起身诵读。只是他性子终究跳脱,坐不了半个时辰便会忍不住走神,一会儿摸摸索索翻看案头的话本,一会儿又对着窗外的荷塘呆。
琼瑶见状,便每日清晨带着亲手熬制的莲子羹前来,坐在一旁临帖陪伴。她从不直接斥责,只在柳昭颜走神时,轻声道:“柳公子,前日先生讲解的《论语》章句,你说尚有不解之处,今日何不趁晨光正好,再细细研读一番?”或是在他偷懒时,递上自己整理的错题集:“这几道经义题,我看你上次做错了,不如再演算一遍?”
柳昭颜见琼瑶温婉耐心,心中愧疚,便连忙收起杂念,专心读书。有时读到深夜,琼瑶还会送来安神的菊花茶,陪着他梳理知识点,柳昭颜看着灯下琼瑶专注的侧脸,心中越坚定了要考取功名、不负佳人期许的念头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