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你呢?婉仪呢?”王桂芬抓住女儿的手,那手因常年拨算盘和握刀而布满厚茧,此刻却抖得厉害。
“我引开他们!”昭宁眼中闪过一丝狠厉,那是当年独闯盗匪巢穴时才有的光芒,“婉仪还在绣坊,我去接应她!记住,无论听到什么动静,都不要回头!活下去,比什么都重要!”
她不等母亲再开口,猛地将王桂芬和知夏推向通往后院的窄门,自己则迅褪下外衫,露出里面一套紧束的胡服,腰间系上婉仪连夜赶制的男装腰带,又将那柄波斯匕藏入靴筒。她对着铜镜,飞快地用灶灰抹黑了脸颊,又拔下几缕头粘在额前,瞬间从一个温婉的粟特少女,变成了一个形容憔悴的胡商学徒。
“娘,保重!”昭宁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母亲和妹妹,毅然转身,拉开门栓,身影迅融入浓重的夜色与渐起的喧嚣之中。
【长女李昭宁:孤身引】
昭宁没有去绣坊。她知道,金吾卫的搜捕重点在坊市和民宅,绣坊人多眼杂,去了反而危险。她绕到绣坊后巷,攀上矮墙,屏息凝神观察。果然,绣坊大门已被官兵围住,几个凶神恶煞的士兵正粗暴地踢门,里面传来绣娘们的哭喊和王嬷嬷的哀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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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机稍纵即逝!昭宁深吸一口气,从怀中掏出阿米尔给她的、刻有粟特商队印记的令牌,用尽全力掷向巷子另一头的空地,同时故意弄出很大的声响,然后迅隐入墙角的阴影里。
“什么人?!”一个士兵被异响吸引,现了令牌,立刻持矛朝那边跑去。
“头儿!好像是胡商的标记!”另一个士兵喊道。
趁着这短暂的混乱,昭宁像一只狸猫,悄无声息地滑下矮墙,避开正门,从绣坊侧面一处破损的窗牖翻了进去。里面一片狼藉,王嬷嬷被推搡倒地,婉仪和几个绣娘被逼到角落,瑟瑟抖。
“婉仪!”昭宁压低声音,闪身到她身边,用身体护住她。
婉仪看到“男装”的姐姐,又惊又喜,眼泪瞬间涌出,却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出声。她迅将怀中那卷价值不菲的“百蝶穿花”幔帐塞给昭宁:“姐,拿着!快走!”
“胡闹!”昭宁低斥,却一把将幔帐塞进旁边一个还算干净的木箱夹层,“现在不是心疼东西的时候!跟我走!”
她拉着婉仪,借着绣架和布匹的掩护,快向通往后院的侧门移动。然而,一个眼尖的军官现了她们:“那边!两个女的!抓住!”
脚步声和呼喝声瞬间逼近!昭宁心一横,猛地将婉仪推向通往地窖的暗门:“快进去!锁好门!无论听到什么,都不要出来!”她自己则转身,迎着追兵的方向,故意弄掉了一盏油灯。
“走水啦!走水啦!”她用尽全身力气嘶喊,同时抓起地上的火折子,扔向旁边堆放的易燃丝线。
火苗“腾”地窜起,浓烟滚滚!追兵猝不及防,顿时一阵混乱。昭宁趁机撞开一个挡路的士兵,像离弦之箭般冲出后门,消失在迷宫般的小巷深处。她知道,自己暴露了,但这片刻的混乱,为婉仪争取了宝贵的逃生时间。她必须引开所有追兵,哪怕……粉身碎骨。
【次女李婉仪:机杼藏】
地窖里漆黑一片,弥漫着陈年丝线和草药混合的复杂气味。婉仪死死抵住沉重的木门,耳朵紧贴门板,捕捉着上面的每一丝动静。
外面先是死一般的寂静,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、士兵的咒骂声、以及……姐姐那声凄厉的“走水啦!”和随之而来的混乱喧哗。婉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泪水无声滑落。她知道姐姐在用命为她争取时间。
不知过了多久,外面的声音渐渐远去,只剩下零星的火把光亮在巷口晃动。婉仪不敢开门,她蜷缩在冰冷的地上,紧紧抱着怀中那卷“百蝶穿花”幔帐——这是姐姐拼死为她抢出的唯一财产,也是她未来活下去的希望。
她想起了母亲教她认字的夜晚,想起了哥哥在病榻上教她画琴谱的专注,想起了自己用银簪换丝线时的无奈……这一刻,所有的委屈、恐惧、悲伤都化作了求生的执念。她要活下去,为了母亲,为了知夏,也为了……姐姐用生命换来的这条生路。
她摸索着,将地窖角落里几个空置的腌菜坛挪开,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洞口。这是父亲生前为了躲避战乱,秘密挖掘的逃生通道,直通曲江池畔的芦苇荡。她记得哥哥曾指着地图告诉她出口的位置。
婉仪擦干眼泪,将幔帐仔细卷好,用腰带捆在背上。她深吸一口气,钻进了那个幽深黑暗的洞口。泥土和碎石硌得她生疼,但她不敢停歇。黑暗中,她仿佛又听到了哥哥临终前哼唱的龟兹乐,那沙哑的调子给了她无穷的力量。
【幺女李知夏:柳梢望】
知夏紧紧攥着母亲的手,跟着她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奔逃。母亲的脚步踉跄,显然一夜未眠加上心力交瘁。知夏几次想回头,都被母亲严厉地制止:“不许回头!强哥说过,活着才有希望!”
她们沿着曲江池岸拼命奔跑,晨雾弥漫,掩盖了她们的踪迹。远远地,能看到波斯邸的方向似乎有骚动,但并未见到明火或大批人马。知夏心中升起一丝侥幸。
终于,她们气喘吁吁地跑到波斯邸的后巷。邸门紧闭,敲门无人应答。王桂芬心沉到了谷底,难道阿米尔也……
“娘!你看!”知夏突然指向邸旁一棵巨大的柳树。柳树的虬枝探向水面,枝叶掩映下,似乎有一个小小的木栈桥延伸向河中。栈桥尽头,隐约可见一艘乌篷小船的轮廓!
“是阿米尔的商船!”王桂芬浑浊的眼睛亮了起来,“他一定是提前得到消息,准备走了!”
她们刚想靠近,身后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!一个熟悉的身影踉跄着出现在巷口——是昭宁!她的胡服被撕破,脸上满是烟熏的痕迹和一道血口,左臂不自然地垂着,显然是脱臼了。她身后,还跟着两个紧追不舍的金吾卫士兵!
“娘!快上船!我引开他们!”昭宁用尽力气喊道,同时将手中的波斯令牌奋力掷向另一个方向,制造新的混乱。
“昭宁!”王桂芬目眦欲裂,想要冲过去,却被知夏死死拉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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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娘!强哥说过,要活下去!”知夏哭喊着,用力拖着母亲向栈桥跑去。
昭宁看着母亲和妹妹跑向小船,眼中闪过一丝欣慰,随即又被决绝取代。她转过身,面对着追来的士兵,将仅剩的右手紧紧握拳,指缝间寒光一闪——是那柄短小的波斯匕!
“来吧!”她嘶哑地低吼,如同一只被逼入绝境的母狼,准备用生命进行最后的搏杀。
王桂芬和知夏终于登上了小船。船夫(一个沉默的波斯水手)立刻解缆,小船如离弦之箭般滑入江心。王桂芬跪在船头,死死盯着岸上那个倔强的身影,泪水模糊了视线。昭宁的身影在晨光中显得那么单薄,却又那么高大,像一尊不屈的雕像,矗立在兵荒马乱的曲江池畔。
“驾!”水手低喝一声,船更快了。
岸上的喧嚣、兵刃的碰撞声、昭宁最后那声压抑的怒吼,渐渐被江风吹散。小船驶向烟波浩渺的远方,将长安城的血色黎明,连同那个用生命为她们推开生门的姐姐,一同留在了身后。
王桂芬抱着知夏,望着滔滔江水,口中喃喃:“强儿……昭宁……你们放心……娘一定会……带她们活下去……”
知夏依偎在母亲怀里,小手紧紧攥着那半块胡饼,泪水无声流淌。她抬起头,望向远方天水相接之处,仿佛看到哥哥和李昭宁并肩站在云端,一个怀抱焦尾琴,一个手持波斯匕,对她露出了温柔而骄傲的笑容。
曲江池畔,那株象征着李强生命的棠梨树,在战火初燃的晨曦中,悄然绽放出几朵洁白的花苞。花瓣上还沾着昨夜的雨水,晶莹剔透,宛如未干的泪痕。而在更远处的废墟之上,烽烟已开始袅袅升起,预示着一场席卷整个大唐的巨大风暴,已然降临。李家三姐妹的命运之舟,载着伤痛与希望,驶向了未知的深渊与彼岸。棠梨依旧,人间已换烽烟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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