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,陈隐肩伤稍愈,本该与苏珩前往太行山,但临行前夜,他在道观后院截住正准备出的兄长陈默。月光下,两张一模一样的脸相对而立,唯有眼神截然不同。
“你混进去?”陈隐皱眉看着兄长递来的夜行衣。
“我是最合适的人选。”陈默将夜行衣塞进弟弟手中,“商队领认识你,但不认识我。我们长得一样,我替你混进去,没人会现。”
“可你重伤初愈——”
“外伤好了七八成。”陈默活动了下肩膀,那道被钱庆娘派来的杀手刺中的伤口已结痂,“内伤需要时间,但应付车夫的身份足够。况且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星陨阁的人若见过你,定能认出你这张脸。但若见到我,他们会以为你就是我,反而更安全。”
苏珩匆匆赶来,听罢陈默的提议,沉默良久。
“太冒险了。”苏珩最终摇头,“陈默,你虽有武艺,但玄镜司的暗语、手势、行事风格你一概不知。一旦暴露——”
“我自有办法。”陈默从怀中取出一枚扳指,正是当年他从盗墓贼手中得来、后被春桃藏起的那只和田玉扳指,“这东西,星陨阁的人应该认识。”
苏珩接过扳指,对着月光细看。扳指内壁刻着极小的星纹图案,若不细看极易忽略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当年卖我扳指的盗墓贼,临死前说这是从‘星宫’里带出来的。”陈默冷笑,“我后来才明白,他说的星宫,就是星陨阁。这扳指是他们的信物,级别不低。”
苏珩与陈隐对视一眼,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诧。
“你既有此物,为何不早说?”苏珩问。
“早说?”陈默笑容苦涩,“早说我还能活到现在?钱庆娘、王世充、还有朝中那些大人物,若知道我有这东西,早就将我灭口了。”他拿回扳指戴在拇指上,“现在,它或许能保我一命。”
陈隐仍不放心:“可你伤势——”
“够了。”陈默打断他,语气突然严厉,“陈隐,从小到大都是你在护着我。爹娘死得早,你把我养大,送我读书,替我扛下所有事。就连当年我走错路,你都没放弃我,把我从死牢里捞出来,送我进玄镜司戴罪立功。”他按住弟弟的肩膀,声音低下来,“这次,让我护你一次。就当……赎罪。”
陈隐看着兄长眼中罕见的坚定,最终缓缓点头。
次日寅时,陈默换上粗布衣裳,脸上抹了灰,与沈重在城北十里亭会合。沈重见到他时愣了一瞬,随即会意,低声问:“陈校尉?”
“叫我陈远。”陈默压低声音,模仿着弟弟的语气,“路上少说话,见机行事。”
沈重点头,心中却捏了把汗。他与陈隐共事多年,熟知陈隐的习惯——握刀时小指会微微上翘,思考时会不自觉摸耳垂,紧张时左肩会比右肩高半分。而眼前这人,虽然容貌一样,但举止间透着股陈隐没有的痞气与市井精明,那是常年混迹三教九流磨出来的气质。
商队管事查验木牌时,多看了陈默两眼:“生面孔?以前做什么的?”
“在长安西市赶过车,运过绸缎。”陈默赔着笑,点头哈腰,活脱脱一个老油子车夫。
管事没起疑,挥挥手让他归队。
卯时三刻,孙头领准时出现。独眼扫过众人时,在陈默脸上停顿了一瞬。陈默心头一紧,面上却不动声色,低头佯装整理缰绳。
孙头领没说什么,训话完毕,商队启程。
山路颠簸,油布下的箱子出沉闷撞击声。陈默一边驾车,一边暗中观察。这些车夫看似普通,但握缰的手势、走路的步伐,都透着训练有素的痕迹。更可疑的是,有几人腰间鼓鼓囊囊,分明藏着短刃。
歇脚时,陈默蹲在路边啃干饼,旁边一个年轻车夫凑过来,递过水囊:“陈哥,喝口水。”
陈默接过,道了声谢。年轻车夫咧嘴一笑,露出缺了颗门牙的嘴:“陈哥以前在长安哪家车行?”
“永盛车行。”陈默随口编了个名字。
“永盛?”年轻车夫眼中闪过一丝疑惑,“长安有这家车行吗?我怎么没听说过。”
陈默心里咯噔一下,面上却笑着解释:“小门面,就在西市尾巴上,专给胡商运货的。兄弟你也跑过长安?”
“跑过两次。”年轻车夫盯着他,“给东市的王记绸缎庄运过货。王记掌柜是我表舅。”
完了。陈默暗叫不好。他根本不认识什么王记绸缎庄,更不知道长安西市有没有永盛车行。这年轻车夫显然在试探他。
“王记啊,知道知道。”陈默故作熟络,“掌柜的是个胖老头,爱抽旱烟,对吧?”
年轻车夫眼神闪烁:“对,对,就是他。”说完转身走开,脚步却比来时快了几分。
陈默知道,自己露馅了。他不动声色地起身,假装去解手,走到树林深处,迅从怀中掏出一小包粉末——这是他从玄镜司顺来的迷药,本打算关键时刻用。他将粉末倒进水囊,晃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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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歇脚处,年轻车夫正在跟另一个车夫低声交谈,见陈默回来,立刻噤声。陈默笑着走过去,将水囊递还:“谢了兄弟,你这水真解渴。”
年轻车夫接过,下意识喝了口,随即脸色微变,想吐出来已经晚了。不过数息,他眼神开始涣散,身体晃了晃,软软倒下。
“哎,兄弟你怎么了?”陈默故作惊慌,扶住他。
旁边车夫围过来,七嘴八舌:“中暑了吧?”“这大热天的……”
陈默趁机在年轻车夫怀里摸了一把,果然摸到一块硬物——是面小铜镜,背面刻着星纹。果然是星陨阁的眼线。
孙头领闻讯赶来,独眼扫过昏迷的年轻车夫,又看向陈默:“怎么回事?”
“不知道啊,突然就倒了。”陈默一脸无辜,“许是天太热,中暑了。”
孙头领蹲下身,探了探年轻车夫的鼻息,又翻开他眼皮看了看,眼神阴鸷。他站起身,对陈默道:“你,扶他上你的车,路上照看着。”
“是。”陈默连忙应下,心中却松了口气——暂时蒙混过去了。
他将年轻车夫搬上马车,用绳索暗中捆住其手脚,又塞了块布进他嘴里。做完这些,商队继续赶路。
傍晚抵达黑风峪。巨石移开,隧道显露。陈默驾车进入,幽绿的荧光映在脸上,让他想起陈府地窖里那些夜明珠——钱庆娘最爱收集这些玩意儿,说夜里看着像鬼火。
隧道尽头是巨大的溶洞。陈默跳下车,看着那些黑衣人搬运箱子,心跳如鼓。这就是星陨阁的据点,是害死无数人、操纵朝局的魔窟。而他,陈默,一个本该死在刑场上的罪人,如今却站在这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