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陈校尉保重。”春桃送他到门口。
走出几步,陈隐忽然回头:“李夫子,若有一日天下太平,朝局清明,你想做什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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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桃想了想,笑了:“继续教孩子们读书吧。让他们知书达理,明辨是非,将来做个好人。这或许……就是我能为这太平盛世做的一点小事。”
陈隐点点头,转身走入雨中。油纸伞在青石板上投下淡淡的影子,渐行渐远。
春桃站在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,许久才转身回院。老妇人放下簸箕,问她:“刚才那人是谁?”
“一个故人。”春桃轻声道,“一个……很重要的故人。”
她走到廊下,看着石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,又想起陈府那些昏暗的日子,想起陈默扔在她碟子里的糕点,想起钱庆娘冰冷的眼神,想起自己颤抖着拿起扳指的那个夜晚。
然后她想起铁壁关的战火,想起太行山的迷雾,想起陈隐那双与陈默一模一样的眼睛,只是里面没有轻佻与暴戾,只有沉重的悲伤与坚定。
雨停了,云隙间漏下一缕阳光,照在院中桃树上,绿叶上的水珠闪着晶莹的光。
春桃拿起扫帚,开始清扫院中的积水。孩子们写完字,叽叽喳喳跑出来,围着她问东问西。老妇人唤她吃饭,说炖了她爱喝的莲藕汤。
日子还要继续,在这太平盛世的角落,在这寻常巷陌的深处。
又过半月,长安,皇宫,御书房。
陈隐跪在御案前,一身玄镜司副指挥使的崭新官服,腰间佩着御赐金鱼袋。伤已痊愈,脸色比一个月前好了许多,只是眼神更深沉了。
太宗皇帝批完最后一本奏折,放下朱笔,抬眼看他。
“起来吧,赐座。”
陈隐谢恩起身,坐在太监搬来的绣墩上,只坐了半边,姿态恭敬。
“去江南一趟,可有收获?”皇帝问。
“回陛下,见了故人,看了民生,心静了些。”陈隐答道。
皇帝点点头,从案上拿起一本奏折:“这是三司会审长孙无忌案的结果。罪证确凿,供认不讳。七日后,午门外问斩。家眷流放岭南,永不叙用。”
陈隐垂:“陛下圣明。”
“圣明?”皇帝苦笑,“若真圣明,怎会让此等奸佞在朕身边潜伏三十年?怎会让星陨阁祸害百姓这么久?怎会让忠烈之士枉死太行山?”
陈隐不知如何接话。
皇帝摆摆手:“罢了。今日叫你来,是有两件事。第一,钱庆娘至今在逃,星陨阁余孽未清。朕要你接掌玄镜司,彻查到底,一个不留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
“第二,”皇帝看着他,“陈默的案子,朕看了卷宗。他早年虽行差踏错,但后来戴罪立功,最终为国捐躯。朕已下旨,追封他为忠勇侯,以侯爵之礼重新安葬。你可有异议?”
陈隐眼眶一热,起身跪倒:“臣……代兄长谢陛下隆恩。兄长若泉下有知,定感念陛下天恩。”
皇帝走下御座,扶他起来:“你兄长用命赎了罪,你是他用命换回来的。好好活着,替他把没看到的太平盛世,看下去。”
“臣,定不负陛下所托,不负兄长所望。”陈隐一字一顿道。
走出御书房时,已是黄昏。夕阳如血,将皇宫的琉璃瓦染成金色。陈隐站在台阶上,望着远方天际。
苏珩在台阶下等他,见他出来,迎上来:“圣上交代了?”
“嗯。”陈隐点头,“钱庆娘,星陨阁余孽,一个不留。”
苏珩眼中闪过寒光:“早就该如此。我查到一些线索,钱庆娘可能藏身洛阳。那里有处前朝的别宫,荒废多年,但最近有人看见夜里灯火。”
“准备一下,三日后出。”陈隐道。
“是。”苏珩顿了顿,又道,“陈默的追封旨意已经下了,礼部正在筹备重新安葬的事宜。你要去看看吗?”
陈隐想了想,摇头:“等从洛阳回来吧。现在去,我怕……忍不住。”
他怕忍不住会哭,怕忍不住会问兄长为什么要走那条路,怕忍不住会想,若当初自己能多看着他一点,是不是就不会有后来这些事。
苏珩理解地拍拍他的肩。
两人走下台阶,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远处宫墙下,几个小太监正在清扫落叶,见他们走过,连忙躬身行礼。
陈隐忽然想起春桃说的话:让孩子们知书达理,明辨是非,将来做个好人。
这或许,就是他们这些人,拼死搏杀的意义所在。
不是为了功名利禄,不是为了青史留名。只是为了这江山社稷安稳,百姓安居乐业,孩子们能在阳光下读书玩耍,好人能有好报,恶人终得恶果。
仅此而已。
他握紧腰间的陌刀,刀柄上还缠着兄长当年给他系的穗子,已经旧得褪了色。
哥,你看着吧。
这太平盛世,我替你守着。
直到最后一刻。
洛阳鬼影
七日后,洛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