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人,撑不住了。”手下浑身是土,脸色惨白地扑进院里,“官府开仓放粮,全是陈谷烂米,刚到街口就被抢空,死了十七个人……陈默的人封了四门,说是防乱,实则在查暗线,咱们藏在西城的粮,动不了了。”
我攥紧了拳,指节白。
粮是救命的,也是要命的。
陈默查暗桩,本就盯着所有异动,此刻我若敢私自放粮,立刻会被他扣上“收买人心、意图不轨”的帽子;可若是不动,不出三日,汴州城就要彻底乱了,到时候乱兵一起,密信、人脉、所有布局,都会被碾得粉碎。
更可怕的是——
那枚藏在暗处的暗桩,一定会借这场饥荒动手。
乱,就是他最好的掩护。
正思忖间,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。几个面黄肌瘦的百姓,扒着我那无遮无拦的南面向里望,眼神里是绝望,也是贪婪。他们不敢进来,却又不肯走,像一群等待猎物倒下的饿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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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有院墙,连最基本的阻拦都没有。
我刚要开口,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再次逼近。
是陈默。
他今日未着官服,一身素色劲装,腰间佩刀,脸上沾了些尘土,显然是刚从城外巡查回来。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,先扫过围在南面的饥民,再落回我身上,带着审视,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冷。
“你这里,倒是清静。”陈默开口,声音比汴河的冰还凉,“满城饥荒,饿殍载道,你这院里,却还有干净石阶、热茶一盏。”
我垂眸,将手边的茶盏轻轻推开:“乱世之中,苟活而已。陈大人巡查饥民,想必辛苦了。”
“辛苦?”陈默缓步走近,目光锐利如刀,“我查的暗桩,就藏在汴州城里。饥荒一起,粮价飞涨,有人暗中囤粮、私通乱党、借灾作乱——你这南面无墙的院子,正好方便他传递消息吧。”
一语中的。
空气瞬间被绷紧,饥民的哀嚎、城内的哭喊、远处官兵的呵斥,全都成了背景音。我与他四目相对,心知这一刻,退无可退。
他不是在猜测。
他是在逼我露马脚。
“陈大人查案,何必含沙射影。”我抬眼迎上他的目光,声音稳得连自己都意外,“暗桩借饥荒作乱,囤粮害民,人人得而诛之。我虽无院墙可守,却也分得清是非黑白。”
陈默盯着我,许久,忽然冷笑一声。
“好一个分得清黑白。”他缓缓抬手,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,“那我便给你一个机会。三日内,找出那枚暗桩,把他和背后囤粮的人,一起带到我面前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再次扫过我空荡荡的南面,一字一句,掷地有声:
“否则,汴州饥荒的锅,我便算在你头上。
没有院墙的地方,最适合藏罪,也最容易,埋人。”
话音落,陈默转身离去,留下满院死寂,和城外越来越凄厉的饥声。
我站在空荡荡的南向之下,冷风灌进衣领。
暗桩未除,饥荒压顶,陈默刀锋相向。
而我,依旧站在一座没有院墙的房子里。
这一次,我不仅要找出那枚藏在饥民与乱局中的暗桩,还要抢下粮食,稳住人心,更要在陈默的眼皮底下,走出一条生路。
一步错,便是万劫不复。
暗桩·釜底抽薪
三日期限如悬顶之剑,自陈默走后,我这无墙小院便再无半分安宁。
城外饥声彻夜不休,像一张浸血的网,从四面八方向我拢来。西城密藏的粮车被陈默的人死死盯住,半步不能挪;城中眼线密如蛛网,送菜老汉消失在了乱民之中,算卦先生的卦摊空了三日,连昨日传信的手下,都在出门打探消息后,再也没回来。
所有人都在消失,或是变成暗桩递向陈默的刀。
我坐在院中,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冰凉的瓷纹,目光死死钉在南面空旷的风里。乱局之下,最稳的人,才是藏得最深的鬼。陈默要的是暗桩,是囤粮的主使,更是我身后整条密线;而暗桩要的,是借饥荒乱我心智,借陈默的手,将我连根拔除。
他一定就在我看得见的地方。
当夜子时,第一缕异动从西城飘来。
守密的暗卫浑身是血地撞进院里,半截断箭插在左肩,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:“主上,暗桩……是西城粮铺的账房先生!他私开密仓,引陈默的人去截咱们的粮车,还、还留了您的印信在仓内——”
话未说完,一支冷箭破空而来,直直穿透了暗卫的咽喉。
鲜血溅在我脚边的青石板上,开出一朵刺目的花。南面空旷处,数十道黑影骤然现身,黑衣蒙面,刀光映着月色,显然是要灭口。
我缓缓起身,将桌下的密信箱扣在手中,没有半分慌乱。
原来如此。
那账房先生,是我安在粮铺的明线,却早被陈默策反,成了扎在我心腹的暗桩。他囤粮抬价,搅动饥荒,再将一切脏水泼到我头上,让我在陈默面前百口莫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