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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怀瑾眼神一凝:“油渍?”
“是!”苏晚晴重重点头,泪珠滚下来,“娘摔倒后,我去扶,手摸到石阶上,滑腻腻的!绝不是青苔!”
苏掌柜猛地站起来,双目通红:“有人害我们!顾大人,是有人想害庆娘!她白日里还好好的,说要替您多炮制些舒筋活血的药膏,您肩膀的伤能用上……”
钱庆娘轻轻摇头,眼神里带着恳求,示意丈夫别再说下去。
顾怀瑾的心直往下沉。石阶、青苔、滑倒……看似意外。可偏偏是钱庆娘,是如今唯一能辨认、联系“鬼手刘”的人。偏偏在他赴“海棠宴”与沈知意摊牌、老河口设伏落空之后。
“可看清是什么人?”他问苏晚晴。
苏晚晴摇头,懊悔道:“那会儿我在屋里理药材,只听见娘在外面叫了一声,跑出来时,娘已摔在地上,没瞧见旁人。驿馆里人来人往,午后都歇着,巡卫也刚换过岗……”
无凭无据,无人目击。即便真是有人故意泼了油,此刻也早已处理干净了。
顾怀瑾看着钱庆娘疼得扭曲却强忍的脸,看着她那条可能落下残疾的腿,胸口那团自澄园带出的冰冷怒意,混杂着愧疚,烧灼得他五脏六腑都疼。是他将他们卷进来的。苏家是,钱庆娘更是。
“此事,我定会查个清楚。”顾怀瑾声音低沉,却异常坚定。他看向军医,“用最好的药,务必让钱家娘子少受些苦,将来恢复得好些。”
又对苏掌柜道:“苏掌柜,这几日,你们就在院中,莫要随意走动。我会禀明陈都督,加派人手护卫此院。”
他起身,对钱庆娘深深一揖:“顾某连累钱娘子受苦,此恩此情,顾某铭记于心。”
钱庆娘挣扎着想抬手,又无力落下,只是摇头,泪水终于滑出眼角:“大人……千万别这么说。是您救了我们一家……是我自己不小心……”
顾怀瑾不再多说,嘱咐苏晚晴好生照看,转身出了房门。院子里,阳光正好,他却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。
沈知意的警告,言犹在耳。谢迁的绝笔信,字字泣血。如今,是钱庆娘无端摔断的腿。
他们用故人,用至亲,用无辜者的鲜血和苦痛,织成一张网,步步紧逼,要将他困死其中。
他抬头,望向澄园的方向,那里飞檐斗拱,在春日的阳光下静谧而森然。
棋盘之上,落子已不再只关乎黑白,更染上了血色。而他,已无路可退。
顾怀瑾在钱庆娘房外廊下静立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,才将胸中翻腾的怒意与寒意稍稍压下。他吩咐驿丞,从今日起,钱氏所居偏院内外,除指定军医与可靠仆妇外,任何人不得擅入,一应饮食汤药,皆需经苏晚晴亲手接手。又命人将院中石阶、乃至附近路径彻底冲洗查验,虽知多半已是无用功。
安排妥当,他回到自己房中,闭目片刻,提笔修书。一封给外祖,言辞比上次更为急切,直言汴州局势凶险,请务必紧闭门户,无论如何不得让清宁离府半步,若有异动,即刻报官,并火传信于他。另一封,则是给陈默的密信,详述今日澄园对答,以及钱庆娘“意外”摔伤之事。
信未写完,窗外天色忽地一沉。方才还明媚的春光,不知何时被一层昏黄的浊气遮蔽。风起了,起初只是卷动庭中落叶,呜呜咽咽,不多时便呼啸起来,刮得窗棂砰砰作响,尘土混合着枯叶,劈头盖脸打在窗纸上。
“这鬼天气……”驿馆院中有人低声咒骂,“晌午还好好的,怎么说变就变?”
顾怀瑾搁下笔,走到窗边。只见天色越来越暗,那昏黄并非寻常雨云,倒像是从西边天际滚滚而来,吞没了日光。风里裹挟着沙砾,拍在脸上,隐隐生疼。远处屋脊、树梢,都笼上了一层不祥的土黄色。
是沙尘。汴州地处中原,虽不及西北边塞,但每至春日,若遇强风,偶有西域刮来的风沙过境。只是今日这风沙,来得未免太急、太猛了些。
他想起陈默曾随口提过,汴州西边是连绵的土塬,过了土塬,再往西,便是荒凉的戈壁,与西域相通。此时这遮天蔽日的沙尘,倒像是将那千里之外的荒芜与杀伐,一并席卷到了这繁华的汴州城上空。
“大人!”赵虎顶着一头沙子,快步走进院子,在廊下拍打身上尘土,瓮声禀报,“都督府传信,说西城外的土塬那边,风沙大得邪乎,巡哨的兄弟差点迷了路。陈都督已下令四门加强戒备,防止有宵小趁乱生事。都督让属下来告知大人,今日最好莫要外出,驿馆这边也已加派了双倍岗哨。”
顾怀瑾点头:“知道了。弟兄们都警醒些。”
赵虎应了,却不立刻退下,犹豫片刻,压低声音道:“大人,还有一事……有点蹊跷。”
“说。”
“方才风沙起时,西城门那边,守门的兄弟似乎瞧见几骑快马冲出了城,往西边土塬方向去了。风沙太大,看不真切,但瞧着不像商队,也不像普通旅人,马快,人……似乎也剽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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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可看清样貌?有何特征?”
“都裹得严实,风沙又大,实在看不清。不过,其中一匹马的马鞍侧边,挂着的皮囊样式有些特别,像是……西域那边常用的镶铜水囊。守门的兄弟也只是瞟了一眼,不敢确定。”
西域?水囊?
顾怀瑾心中一动。老河口设伏落空,沈知意立刻斩断汴州城内一切可能关联的线索,行事果决狠辣,不留丝毫破绽。但若“鬼手刘”或者相关之人,本就未藏在城内,而是潜伏在城外,甚至更西的荒僻之地呢?这突如其来的大风沙,固然阻碍了视线,但岂不也正是最好的掩护?
“陈都督可知此事?”
“已派人去禀报了。”
顾怀瑾沉吟。若是往常,他或许会疑心这是对方故布疑阵,引蛇出洞。但眼下,老河口空等一场,沈知意已露出獠牙,钱庆娘又莫名“失足”,对方显然已从暗处转为半明,急于清除一切隐患。此刻借风沙掩护,将关键人物或证据转移出城,送往更隐秘的西域方向,合情合理。
“陈都督那边有何安排?”
“都督已派了一小队精锐,换上便装,悄悄出西门,往土塬方向摸过去查探了。但风沙太大,怕是不好追踪。”
正说着,风势陡然又猛了几分,沙粒如暴雨般敲打着屋顶瓦片,出密集的噼啪声。天色晦暗如黄昏,几步之外已难辨人影。院中那株老槐树被吹得弯了腰,枝桠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顾怀瑾望着窗外昏天黑地的景象,仿佛看到一张无形的巨网,正随着这塞外的风沙,向汴州城,向他,缓缓收紧。沈知意在明处以势压人,暗处却仍有鬼魅潜行。西域的风沙,带来的不止是遮眼的尘土,或许,还有更深、更远的秘密,与更刺骨的杀机。
“赵虎,”他转身,声音在风沙嘶吼中依然清晰,“你去回禀陈都督,请他务必盯紧西边。我怀疑,他们要借这风沙,彻底抹掉一些东西。另外,告诉都督,关于军械案,或许我们该把目光,放得更西一些。”
赵虎神色一凛:“大人是说……”
“镇北军,楚惊澜。”顾怀瑾缓缓吐出这个名字,“沈家三爷秘密西行,去向不明。岭南的军械,除了卖给海寇,会不会……也有别的主顾?”
风沙卷过庭前,打着旋,将几片残叶抛上天空,又狠狠掼下。远处,隐隐传来驼铃被风扯碎的呜咽,似真似幻,淹没在漫天呼啸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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