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姑娘受惊了,属下护送您回府。此事……陈统领自会处置。
苏挽晴伏在女探员肩头,低低啜泣,目光却越过众人肩膀,望向窗外某个方向。在那里,她感知到另一道更加隐蔽、更加强大的视线——陈默,通过水镜术,正注视着这一切。
她的唇角,在无人看见的角度,极其轻微地弯了一下。
那弧度里,没有得意,没有挑衅,只有一种冰冷的、如同实验记录般的……满足。
猎物上钩了,但猎人,似乎也在期待。
陈府书房,水镜术的光芒渐渐黯淡。陈默负手而立,面前案几上摊开着暗探刚刚传回的详细报告。
李昭棠的身影出现在门口,面色凝重:那三个蠢货被送回家了,甄琛他们接到消息,正在往这边赶,要讨个说法。苏挽晴……演了一出完美的受害者戏码。
演陈默缓缓道,对她来说,那不是表演,是……功能。就像镜子反射光线,不需要,只需要。
你看到了多少?
足够多。陈默转身,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暮色里,她在听雨轩里,对那三人做了什么。那不是普通的迷药或幻术,是一种……抽取。她在收集,甄玉楼他们的欲望、恶意、记忆,都是她需要的养料。
李昭棠倒吸一口冷气:所以她故意配合他们自己?
她需要独处的时间,需要不受干扰的操作空间。那三个纨绔,是她选定的——既提供了隐蔽的场所,又提供了足够的负面能量供她抽取。至于最后的尖叫……陈默嘴角浮起一丝冷笑,那是演给我们看的,也是演给甄家他们看的。一场完美的受害者叙事,能让她在这件事里完全脱身,甚至获得同情和庇护。
现在怎么办?甄琛他们闹上门,我们若指认苏挽晴有问题,反而显得是我们在掩盖自家子弟的丑行。
不必指认,陈默走回案前,提笔写下一封短笺,让甄琛他们闹。闹得越大越好。你亲自去一趟,把这份东西交给陛下。
李昭棠接过短笺,只见上面写着几行字,字迹遒劲,却透着股凛冽的杀意:
镜渊之毒,已入长安。非刀兵可解,非律法可缚。臣请设引蛇出洞之局,以身为饵,以念安为盾,逼其现形。三日之后,臣将携念安前往大慈恩寺祈福,请陛下密遣千机营伏于暗处,但观不动,待臣信号。
你要用念安做诱饵?李昭棠声音紧,太危险了!那东西对念安的血脉觊觎已久,若她趁机……
她不会,陈默打断她,目光深邃如渊,至少现在不会。苏挽晴……或者说,镜渊行者,她的核心指令是和,不是。她需要长期潜伏,需要获取信任,需要从内部瓦解我们。贸然对念安下手,会暴露她的本质,毁掉她辛苦建立的。
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下去:而且,我需要确认一件事。她对婉儿的,究竟到了什么程度。那枚镯子,那种抽取记忆的能力,与阿史那·隼的技术同源,但更加精密。我怀疑……她不仅仅是一个伪造的故人,她可能……承载着某些真正属于婉儿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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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昭棠沉默良久,终于点头:我明白了。三日后的局,我会安排妥当。但陈默……她直视他的眼睛,若她真的触碰了念安,若她真的……变成了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东西,你会怎么做?
陈默没有立刻回答。他低头看着案上那本《漱玉闲吟》,指尖拂过林婉娟秀的字迹。那些诗句里,有她病中的孤寂,有对念安的慈爱,也有……对他(分身)的、含蓄而深沉的眷恋。
我会让她明白,他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,却又重得像一道誓言,有些东西,即使是,也照不出来。有些,不是可以复制的。
窗外,夜色如墨,长安城的灯火次第亮起,如同无数双在黑暗中睁开的眼睛。
而在陈府客院的某个窗棂后,苏挽晴正对着烛火,缓缓卸下今日的钗。她的动作精准而优雅,如同被设定好的程序。腕间的镯子在烛光下泛着幽微的光,内里似乎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流转——那是今日从甄玉楼三人身上抽取的,正在被某种不可知的力量转化、编织。
她望向窗外陈默书房的方向,那双美丽的眼眸深处,非人的空洞与某种奇异的、近乎的神色交织在一起。
陈默……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,那声音里没有情感,却有一种奇异的、如同回声般的震颤,你在……期待什么?
烛火摇曳,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。那影子在某一瞬间,似乎与她的本体产生了微妙的错位——影子的嘴角,弯起了一个与她的表情完全不同的弧度。
镜渊的回响,正在长安城的夜色中,以更加诡谲的方式,层层荡开。
大慈恩寺的局
三日后,正是冬至。长安城大雪纷飞,大慈恩寺的琉璃瓦上积了厚厚一层白,远远望去,如同佛国净土。
陈默一袭玄色大氅,牵着念安的小手,踏雪而来。念安今日穿着林婉生前亲手缝制的一件小袄,袖口还绣着几枝淡雅的梅花。他仰着脸,望着高耸的大雁塔,眼中满是孩童的好奇。
父亲,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?念安问道。自从陈默真身与分身合一后,他便改口称,虽然起初有些生疏,但血浓于水的亲近感很快弥合了隔阂。
为你母亲祈福,陈默的声音温和,目光却警惕地扫过寺内的每一个角落,也为你祈福。念安,记住,今日无论生什么,都要跟在父亲身边,不要离开半步。
念安似懂非懂地点头,小手紧紧攥着陈默的食指。
苏挽晴跟在半步之后,依旧是一身素雅的装扮,只是今日多披了一件狐裘,衬得她愈楚楚可怜。她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念安身上,那眼神里的恰到好处,既不会过分热切引人警惕,也不会冷淡到显得刻意。
表姨,念安回头看她,小脸上带着天真的笑容,你说母亲以前也喜欢来大慈恩寺,是真的吗?
苏挽晴蹲下身,与念安平视,声音轻柔:是真的。你母亲常说,大雁塔的铃声能净化人心。她还在寺里的银杏树下,为你求过平安符呢。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、已经有些褪色的香囊,看,这就是那时求的,她托我保管,说等你长大了再给你。
念安接过香囊,小脸上露出怀念的神色。陈默在一旁看着,心中警铃大作——那个香囊,确实是林婉的针线,但林婉从未提过在大慈恩寺求过什么平安符。苏挽晴的,正在以一种令人恐惧的精确度,编织着属于她自己的。
多谢苏姑娘费心保管,陈默淡淡道,今日祈福之后,这香囊便由念安自己收着吧。
苏挽晴起身,目光与陈默相接,那眼神清澈无辜,却深不见底:统领客气了。姐姐的东西,自然该留给念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