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安紧紧抱着那面镜子,小脸上满是泪水,却不哭出声。陈默蹲下身,将他搂入怀中,目光望向塔林深处——那里,李昭棠和千机营的人正在急赶来,显然感知到了这里的能量异动。
父亲,念安哽咽着问,表姨……是母亲吗?
不是,陈默轻声回答,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、混合着悲伤与释然的复杂情感,但她是……母亲派来的守护者。以一种我们从未想过的方式。
他站起身,望向漫天飞雪。镜渊行者的消散,并没有让他感到胜利的喜悦,反而有一种更加沉重的预感——阿史那·隼的计划,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深远。苏挽晴的,或许也在他的计算之中,又或许……是一个真正的意外。
但无论如何,这一局,他们暂时赢了。
大慈恩寺的钟声远远传来,在雪幕中回荡,如同某种古老的预言,又如同一声悠长的叹息。
镜渊的回响,从未止歇。只是这一次,在那冰冷的深渊里,似乎照进了一丝……属于人性的微光。
而在某个遥远的、不可知的维度,阿史那·隼面前的液态剧烈波动,那个黑色的孔洞似乎扩大了一分。他盯着那消散的光点,独眼中闪烁着难以解读的光芒。
有趣的变量,他低声自语,林婉……你死了,却还能给我制造麻烦。不过没关系……
他转身,走向密室更深处,那里,排列着更多与苏挽晴相似的,等待着被注入新的,新的。
游戏,才刚刚开始。
遗珠的迷局
长安,贞观四年春。
陈府的书房内,陈默正对着西域传来的军报沉思。念安在庭院中练剑,剑风凌厉,已隐隐有大家风范。那面林婉留下的护心镜,被他贴身收在怀中,偶尔在夜里会泛起温润的微光,如同母亲的抚慰。
门房匆匆来报:统领,府外有位姑娘求见,自称是……已故钱夫人的侄女。
陈默执笔的手微微一顿。
钱庆娘——这个名字如同一把生锈的钥匙,打开了他不愿触碰的记忆暗匣。那是他真身尚为右威卫大将军、镇守汴州时的旧事。钱庆娘是汴州当地豪族钱氏的嫡女,性情刚烈,善骑射,与他有过一段短暂的、基于家族联姻的婚约。后来因战乱失散,钱氏满门在隋末乱局中覆灭,他以为她早已殒命,从未对人提起。
钱夫人——这个称呼意味着,在他不知道的某个时刻,在他以分身身份与林婉相守汴州的岁月里,钱庆娘或许还活着,或许另嫁他人,或许……
带她到偏厅,陈默放下笔,声音沉稳,念安,随父亲来。
偏厅内,一个身着杏色窄袖襦裙、外罩半旧戎装的年轻女子正背对门口,凝视墙上悬挂的一幅《关山行旅图》。她身形挺拔如松,束腰的革带上还挂着一枚磨损的骑射扳指——那是关中将门女子才有的做派,与苏挽晴的江南温婉截然不同。
听到脚步声,她转身,露出一张与钱庆娘有三分相似、却更加年轻锐利的面容。眉眼间没有苏挽晴那种精心计算的柔美,而是一种被风沙磨砺过的、带着棱角的英气。她的目光先落在念安身上,瞳孔微缩,随即移向陈默,单膝跪地,行的是军礼。
末将钱铁衣,原右威卫前锋营斥候,现……无家可归之人,求见陈大将军。
钱铁衣?陈默注意到她的自称——不是,是。
家父钱铁山,曾任右威卫牙门将,她抬头,目光直视陈默,没有畏惧,只有一种压抑已久的焦灼,家母……钱庆娘。贞观元年,大将军于西域的消息传回汴州,母亲悲痛之下旧疾复,次年春……撒手人寰。临终前,她让我带着这个,来寻大将军。
她从怀中取出一个油布包裹,层层解开,里面是一枚虎符的残片——右威卫大将军调兵虎符的左半边,与陈默手中那枚右半边,恰能咬合。
陈默接过残片,指尖触及的瞬间,一股熟悉的、属于真身记忆的能量波动传来。这不是伪造的,这枚虎符残片,确实是他当年在汴州战乱中遗失的那枚。
你母亲……他声音低沉,为何让你现在才来?
钱铁衣站起身,杏色戎装下的身形比看起来更为单薄,却站得笔直如枪:因为三年前,有人告诉我,大将军已死,来长安只是送死。直到上月,我在凉州马市遇到一个胡商,他说……长安城的陈统领,就是当年的陈大将军。他还说……她顿了顿,目光再次扫过念安,带着某种复杂的审视,大将军在长安,有了一位新夫人留下的孩子,那孩子……是打开的钥匙。
陈默心中警铃大作。凉州马市,胡商,——这些词汇串联在一起,指向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名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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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胡商,可是右眼有疤,戴鹰隼面具?
钱铁衣摇头,是个普通的粟特商人,胖乎乎的,笑起来像弥勒佛。但他给我这个……她又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,那是一枚与苏挽晴腕间那枚几乎identica的淡青色镯子,只是颜色更加暗淡,说是我母亲遗物,能助我寻到。
陈默的断界刃已然在手,李昭棠安排的暗探气息在窗外若隐若现。但钱铁衣似乎毫无察觉,或者说,毫不在意。她的注意力始终分散在念安身上,那种目光不像苏挽晴的刻意慈爱,更像是一种……评估,一种衡量。
你母亲,可曾提过?陈默沉声问。
钱铁衣愣了一下,那瞬间的茫然不似作伪:什么?
双面镜阿史那
没有。她皱眉,母亲临终只说了三件事:一是大将军没死,让我一定要找到他;二是小心会光的眼睛;三是……她看向念安,声音压低,若大将军有了别的孩子,让我……保护好那个孩子,因为钥匙能开门,也能锁门
念安忽然开口,童声清脆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:姐姐,你身上的味道,和表姨不一样。
钱铁衣一怔:表姨?
苏挽晴,念安认真地说,她身上有母亲的味道,但是冷的。你身上……有铁和火的味道,还有……他歪着头,似乎在感知什么,还有很重的、很伤心的想回家的味道。
钱铁衣的眼眶,在那一瞬间,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