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在司里当了三年校尉,也只听说过这面镜子的存在,从未见过真容。司正将他带到密室时,那面镜子就悬在密室中央,被七重黑布遮掩,只露出底部古老的青铜底座。
陈默,司正是个年过六旬的老者,白如雪,眼神却像年轻人般锐利,你昨夜破的星陨局,用的可是墨家传下的二进制棱镜?
陈默不卑不亢。
司正缓缓点头,伸手揭开黑布的第一层:墨家与玄镜司,本就同源。百年前,墨家巨子将双面镜一分为二,一面留在玄镜司,称照世镜,一面流入西域,被星陨阁所得,称通幽镜。两镜合璧,方能开启镜渊——那是连接人间与幽冥界的真正通道,比李嵩昨夜开启的裂缝,要稳定千百倍。
黑布揭开第二层,镜子露出半截镜面,竟是漆黑如墨,照不出任何人影,反而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。
李嵩要找的,从来不是开启幽冥界的钥匙,司正的声音低沉,他要的是谢姑娘体内的沙魔血脉。沙魔族是上古守镜人的后裔,他们的图腾,是激活双面镜的唯一引子。
谢昭雪攥紧了红衣衣角,左肩的图腾又开始烫。她想起阿娘说过,沙魔族的祖先曾守护过一面能照见人心的神镜,原来那镜子,就是双面镜的一面。
司正的意思是,陈默沉声问,星陨阁抓谢姑娘,是为了用她的血,激活他们手中的通幽镜,然后与司里的照世镜合璧,开启镜渊?
正是。司正揭开第三层黑布,镜面依旧漆黑,但底座上的纹路已与陈默怀中的青铜碎片完全吻合,而谢明远临死前护住的碎片,正是照世镜缺失的一角。三十年前,星陨阁潜入玄镜司,盗走了碎片,却不知碎片有灵,自行选择了谢明远作为宿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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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转向谢昭雪,眼神复杂:谢姑娘,你堂兄用命护住了碎片,也护住了长安城。但碎片离镜太久,镜渊已出现裂缝,幽冥界的鬼怪正通过裂缝渗入人间。要修补裂缝,需要沙魔族圣女的血,滴在双面镜的合璧之处。
谢昭雪看着那漆黑的镜面,忽然想起昨夜幽灵船上阿娘的声音。她问:修补之后呢?我会怎样?
司正沉默片刻:或许会死。或许……会成为新的守镜人,永世不得离开玄镜司。
陈默猛地上前一步:没有别的办法?
司正的目光落在陈默腰间的字模上,墨家传下七枚活字铜模,对应镇、破、守、护、封、启、归七字。与合璧,能暂时稳定镜渊,但需有人带着铜模,进入镜渊深处,找到双面镜的,将其重新封印。
他顿了顿,进入镜渊的人,九死一生。百年来,墨家去了十七人,无一生还。
密室里陷入死寂。谢昭雪忽然笑了,笑声轻得像风中的苇花:我去。沙魔族的使命就是守镜,我阿娘、我祖先,都是为了这个死的。我既然继承了图腾,就没有退缩的道理。
我陪你去。陈默的声音斩钉截铁。
司正看着他们,眼神里闪过一丝欣慰,又带着深深的悲悯:两枚铜模合璧,只能护住一人。陈默,你若陪她进去,与会分散力量,你们两个都活不成。
那就让护着她,陈默解下腰间的字模,递给谢昭雪,我带着和,从镜渊外围策应。墨家的铜模,从来不是用来独善其身的。
谢昭雪看着掌心的字模,又看着陈默坚定的眼神,忽然想起黑风渡老船边的那个夜晚。他说:等到了沙魔族地,我们先把和字模供在图腾柱前吧?
如今,他们连沙魔族地都没能抵达,却要先踏入比幽冥界更可怕的镜渊。
她将字模握紧,我们一起。
司正缓缓揭开剩余的黑布,漆黑的镜面突然泛起涟漪,像被投入石子的深潭。镜面中央,渐渐浮现出一幅画面——是黑风渡的滩涂,月晦之夜,王世充正站在古墓入口,手中握着另一半青铜碎片,而李嵩的鹤童颜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诡异,他左眼的青铜罗盘,正指向玄镜司的方向。
他们已经在准备了,司正的声音凝重,月晦之夜,就在三日后。届时两镜共鸣,镜渊将彻底开启。你们只有三天时间,找到镜心,封印镜渊,否则……
他没有说完,但所有人都明白——否则,长安城将沦为鬼怪巢穴,而人间与幽冥界的界限,将彻底崩塌。
镜渊初探
密室的地砖突然下沉,露出一条通往地底的石阶。陈默点燃火折子,与谢昭雪并肩走下,身后传来司正最后的叮嘱:镜渊之内,时间流与人间不同,一日可抵一年。切记,无论看到什么,都不要相信镜中倒影。
石阶尽头是一扇石门,门上刻着与星陨阁祭坛同源的符文,只是这些符文泛着柔和的白光,而非青黑的幽冥气。谢昭雪将字铜模按在门中央的凹槽里,字模对应嵌入另一侧,两模合璧,石门缓缓开启——
一股强大的吸力将两人卷入,等陈默回过神来,已站在一片荒芜的戈壁滩上。天空是诡异的紫红色,三轮月亮悬挂在头顶,一大两小,大的那轮月亮表面,竟布满了镜面般的裂纹。
这是……镜渊?谢昭雪的声音颤。她左肩的沙魔图腾完全苏醒,暗褐色纹路蔓延至全身,在紫光下呈现出流动的金色,像一幅古老的星图。
陈默检查腰间的铜模,与都在,弩机和二进制棱镜也完好。他抬头看向那轮裂纹月亮,忽然现裂纹的形状,与两枚合璧铜模上的星图缺失部分,完全吻合。
镜心在那上面,他指向大月,但怎么上去?
话音未落,戈壁滩上突然刮起狂风,风沙中浮现出无数身影——是穿着玄镜司劲装的校尉,是沙魔族服饰的族人,甚至还有陈默的师父,和谢昭雪的阿娘。他们都在重复着同一句话:回去吧,这里不是活人该来的地方。
是镜中倒影,谢昭雪握紧陈默的手,图腾的金光将两人笼罩,司正说过,不能相信。
她拉着陈默往大月的方向走,那些身影却越来越多,越来越真实。陈默的师父走到他面前,手里捧着那枚丢失的字模:默儿,把铜模给我,我带你回去,别再往前走了,前面是死路。
陈默的脚步顿了顿。师父的脸和记忆中一模一样,连眼角的皱纹都分毫不差。他想起师父临终前的眼神,那眼神里不是期待,而是恐惧——恐惧他走上这条不归路。
你不是师父,陈默的声音沙哑,师父临终前说,以后别一个人硬扛。如果你真的在,会让我带着谢姑娘一起回去,而不是只带我一人。
师父的身影僵住,随即像破碎的镜子般裂开,化作漫天风沙。其他身影也纷纷消散,戈壁滩上只剩下两人紧握的手,和那轮越来越近的裂纹月亮。
陈默,谢昭雪忽然停下脚步,指着前方的地面,你看。
沙地上躺着一具骸骨,穿着腐朽的玄镜司服饰,手里攥着一枚铜模——是字模。骸骨旁的沙地上,用血写着一行字:镜心即人心,信则生,疑则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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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百年前进入镜渊的墨家前辈,陈默蹲下身,将字模从骸骨手中取出,铜模入手冰凉,却带着一丝奇异的脉动,像是有生命般,十七人,这是第一个。他们留下了铜模,是在给后人指路。
他站起身,看向那轮裂纹月亮,忽然明白了什么:镜心不是实物,是人心。我们要做的,不是找到它,而是……成为它。
谢昭雪看着他的侧脸,忽然想起黑风渡老船边的那个夜晚。他说:师父也在。他找了这么久的字模,原来在等我们一起找。
此刻,她明白了——墨家的前辈们,不是死在镜渊里,而是选择了成为镜渊的一部分,用自己的人心,修补镜子的裂纹,守护人间与幽冥界的界限。
我们怎么做?她问。
陈默将字模与两模并排放在沙地上,三枚铜模竟自动拼接,形成一幅完整的星图,指向裂纹月亮的最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