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水河畔的营垒,已不再是营地,而是一座在血与火中燃烧、嘶吼、濒临崩溃的孤岛。
空气不再是空气,而是混杂了血腥、硝烟、粪便、烧焦皮肉和黑暗魔法恶臭的粘稠毒雾。
声音不再是声音,而是无数濒死哀嚎、疯狂咆哮、武器撞击、骨骼碎裂、箭矢破空、巨石砸落、火焰燃烧……所有毁灭之音交织成的、永不停歇的死亡交响。
木墙早已不复最初的完整。
多处被食人妖的巨槌砸出巨大的缺口,或被战车撞击得向内凹陷,碎裂的原木和扭曲的金属与双方士兵的尸体纠缠在一起,形成了新的、更加血腥的障碍物。
墙头上,刚铎的士兵们如同站在地狱的边缘,脚下是不断涌上来的、杀之不尽的黑潮。
战斗已经不再有任何技巧或阵型的优雅,只剩下最原始、最野蛮的消耗与搏杀。
弓箭手的箭囊早已空了大半,他们不得不捡起地上的石头、折断的矛杆、甚至死去同伴的武器,砸向那些攀爬上来的奥克。
重步兵的盾墙依然存在,但盾牌上布满裂痕和凹坑,持盾者的手臂麻木到失去知觉,只能靠着求生的本能和身后同伴的支撑,死死顶住。
长矛折断了就用剑,剑砍钝了就用手斧、战锤、甚至用拳头和牙齿。
每一次奥克的浪潮涌上缺口,都会在墙头引一片小范围的、更加惨烈的白刃战。
刚铎的士兵们成群,背靠着背,将冲上来的奥克砍倒、捅穿、推下墙去,往往自己也在乱刀中倒下。
预备队像救火队一样,哪里出现险情就扑向哪里,用血肉之躯填补着防线上不断出现的漏洞。
河面上的战舰同样伤痕累累,几艘较小的战船已经被投石车或食人妖掷出的巨石击沉或重创。
但剩余的主力舰依旧在顽强地提供着火力支援,用最后的石弹和弩箭,轰击着那些对城墙威胁最大的目标,或者将试图从侧翼涉水攻击的奥克群射杀在河滩上。
西瑞安迪尔亲王如同战神般在最危险的防线核心区域来回冲杀。
他的银蓝铠甲几乎被染成了暗红色,华丽的披风早已不知去向。
他的长剑因为频繁的劈砍已经出现了细密的缺口,但他的每一次挥剑,依然精准而致命。
他不仅仅是战士,更是这摇摇欲坠的防线上,最后的、也是最关键的支柱。
“堵住那个缺口!把冲车推开!”他一剑劈开一个刚爬上墙垛的奥克督军,对着附近一群正在苦战的海军陆战队员吼道。
士兵们如同注入强心剂,呐喊着将一辆简易冲车连同推车的奥克一起掀翻下墙。
“小心天上!”他猛地抬头,看到几只阴影蝙蝠正俯冲下来,试图啄食一名倒地伤兵的眼睛。
他抄起地上一杆断裂的长矛,奋力掷出,将其中一只钉死在木墙上。
他不知疲倦地战斗着,指挥着,鼓舞着。
但他的眼神深处,除了战斗的火焰,还燃烧着另一种更加灼人、更加沉重的焦虑。
战报如同流水般传到他耳边,又被他快转化为命令传递出去。
但他关心的数字,从来不是击杀多少敌人,也不是己方伤亡几何。
每当传令兵气喘吁吁地跑到他面前,他第一句话永远都是:“北方!有哈涅尔大人的消息吗?有没有看到王子殿下的踪迹?!”
答案总是令人心焦的沉默,或者更糟——只有关于奥克和黑暗生物越来越多的坏消息。
西瑞安迪尔的内心如同被放在文火上炙烤。
身为刚铎海军最高统帅、佩拉基尔的船王,他当然在乎这场战役的胜负,在乎麾下将士的生死,在乎刚铎在北境的声望和布局。
但此刻,有一种忧虑越了一切,如同巨石般压在他的心头,让他每一次呼吸都感到沉重无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