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越过埃瑞德宁莱斯山脉,洒在佩兰诺原野上。
这片位于白城以东的广阔平原,此刻已化作一片钢铁与血肉的海洋。
数万将士,列阵完毕。
最前方,是东部军团的方阵。
两万重装步兵如同凝固的银色浪潮,盾牌相连,长矛如林。
他们的铠甲在晨光下闪烁着刺目的光芒,他们的目光直视前方,没有一丝游移。
那是百战精兵才会有的眼神——不是狂热,不是激动,而是如同山岳般的沉稳。
方阵后方,是洛希尔骠骑的队列。
四千匹战马纹丝不动,只有偶尔喷出的响鼻和轻轻摆动的尾巴,证明它们是活物而非雕塑。
骑士们挺直脊背,墨绿色的战袍在晨风中轻轻拂动,白色骏马的纹章仿佛随时会从旗帜上奔腾而出。
更后方,是那些从灰水河一路退下来的残兵。
他们的人数最少,装备最残破,但当他们列队时,没有人敢轻视他们。
因为他们的眼神——那是在死亡线上挣扎过无数次、却依然站着的人,才会有的眼神。
两侧,是来自刚铎各地的封臣军队。
黑蛮河的斧兵、拉密顿的弓箭手、佩拉基尔的海军陆战队、多阿姆洛斯的骑士——他们穿着不同样式的铠甲,举着不同颜色的旗帜,但此刻,他们都沉默地站在这里,等待着那个时刻。
原野边缘,白城的平民如潮水般涌来。
他们挤在临时搭建的看台后,挤在道路两侧,挤在每一处能站人的地方。
孩子们骑在父亲肩头,老妇人踮起脚尖,年轻人爬上树梢——所有人都在望向同一个方向。
望向那座高耸的圣白塔。
望向那面即将升起的旗帜。
望向那场属于胜利的盛典。
欢呼声此起彼伏,如同海浪拍击礁石。
每当有熟悉的将领策马经过,人群就会爆出更加热烈的呼喊。
那些名字——希尔杜尔、埃肯布兰德、西瑞安迪尔——如同咒语般在人群中传递,引一阵又一阵的狂潮。
但最前排,那道银黑相间的身影,让所有欢呼都为之停滞。
埃雅努尔。
刚铎的王子。
沙巴德的英雄。
今日的主角。
他骑在一匹通体雪白的战马上,身着崭新的王储礼服——深蓝色的丝绒长袍,银线绣成的白树纹章,肩甲上镶着七颗星辰。
他的坐姿笔挺如松,他的目光直视前方,他的脸上——
没有任何表情。
那张年轻的面孔,如同石雕般凝固。
既没有激动的红晕,也没有谦逊的低垂。
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。
那平静让人不敢靠近。
那平静让欢呼声都变得小心翼翼。
人们望着他,望着这个据说在沙巴德城墙上血战五日的王子,望着这个即将迎娶阿塞丹女王的年轻人,望着这个被国王亲自表彰的英雄——他们想从他脸上读出些什么,却什么都读不出来。
哈涅尔驻马在队列中靠后的位置。
他的装束朴素得近乎寒酸——只是一件普通的刚铎军官甲胄,没有任何装饰,没有任何标识。
与周围那些盛装出席的将领相比,他如同一个被遗忘的影子。
但他的眼睛,比任何人都更加明亮。
那目光越过层层队列,越过那道银黑相间的身影,越过那些欢呼的人群,落在远方那座白色的城市上。
他在感受。
感受这片土地上,此刻弥漫着的某种无形的、却无比沉重的东西。
那是国家意志。
数千年的历史。
无数次的征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