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干事盯着他看了几秒,合上本子:“陈远同志,现在国家政策在调整,但有些红线不能碰。你年轻,有手艺是好事,但要注意方式方法。今天我就是来了解情况,既然你说没有,我暂且相信。不过——”
他顿了顿:“这些木料虽然是捡的,但属于国家财产。你用了,按理说得有个说法。这样吧,街道办最近要添置几张办公桌,缺木料。你把这些剩下的木料捐给街道,算是支持社会主义建设。这事就过去了,怎么样?”
陈远瞬间明白了。
这不是冲着他“投机倒把”来的——那罪名太大,没有实据定不了。这是冲着木料来的。
或者说,是冲着他这个人来的。要给他个下马威,让他知道,在这个大院里,在这个时代,有点手艺可以,但不能太出挑,更不能“脱离集体”。
“孙干事说得对。”陈远几乎没犹豫,“这些木料本来也是捡的,应该交给集体。我这就收拾好,您随时可以派人来取。”
孙干事脸上露出笑容:“好,陈远同志觉悟很高。那就这样,我还有事,先走了。”
周向阳连忙送他出去。
走到院门口时,孙干事回头看了陈远一眼,那眼神意味深长。
陈远站在原地,看着墙角那些木料。
那是他精心挑选的,本来打算以后做个小柜子或者书架。现在,没了。
但他不后悔。
用几块木头,换一个暂时的平安,值。
而且……他摸了摸口袋里父亲留下的怀表。
木料可以再捡,手艺在自己手里。只要系统还在,只要这双手还能动,他就能创造出更多东西。
周向阳送人回来,经过陈远身边时,压低声音说:“陈老弟,别怪我多事。我也是为你好,怕你犯错误。孙干事那边,我帮你说了不少好话呢。”
陈远转头看他,忽然笑了:“谢谢周哥。改天我给您也做个小板凳,不要钱,邻里帮忙应该的。”
周向阳笑容一僵。
他听出了话里的意思——陈远在告诉他,我知道是你搞的鬼,但我不接招。我还要以德报怨,让你无话可说。
“那……那怎么好意思。”周向阳干笑两声,匆匆回屋了。
陈远看着他的背影,眼神冷了下来。
这次是木料,下次呢?
他得想个更长远的办法了。
不过眼下,先把手头的事做完。
陈远拿起砂纸,继续打磨那个小板凳。砂纸摩擦木头出的“沙沙”声,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。
阳光照在他身上,在水泥地上投出长长的影子。
手里的木头温润坚实,就像这个时代,粗糙,但有力量。
而他要做的,就是在这粗糙中,打磨出自己的位置。
一点一点,不急不躁。
就像这榫卯,咬合得紧了,就再也分不开。
孙干事走后,院子里安静了好一阵。
只有陈远手里砂纸摩擦木头的“沙沙”声,不紧不慢,像钟摆一样规律。
周向阳屋门紧闭,估计在琢磨下一步。其他几家也都没什么动静,大概是刚才那出“街道调查”让大家都有些心有余悸,怕沾上什么事。
陈远没管那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