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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15章（第1页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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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李主任，这是我写的关于桌椅情况的详细说明。”陈远没有立刻坐下，而是从口袋里掏出那份材料，双手递了过去。

李主任接过，展开，快浏览起来。屋子里很安静，只有钢笔尖偶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，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自行车铃声。

材料写得很清楚：桌椅是为改善自家居住条件，利用业余时间、捡拾和购买少量废旧木料制作，纯属自用，从未有出售意图。手艺来源部分，陈远写的是“家父生前系机械厂老钳工，自幼耳濡目染，对动手制作有兴趣。待业期间，通过阅读图书馆借阅的《木工入门》、《传统家具图样》等公开书籍自学，加上自己琢磨练习。”

合情合理，符合一个心灵手巧的待业青年的行为逻辑。至少表面上看不出破绽。

李主任看完，把材料递给旁边的文化站同志。“老吴，你看看。”

姓吴的文化站同志接过，看得更仔细些，尤其是关于手艺描述的部分。看完后，他推了推眼镜，看向陈远：“陈远同志，你材料里说，主要是靠看书自学？”

“是的，吴同志。”陈远点头，“图书馆能借到的相关书籍我都借来看过，有些图样反复临摹。实践方面，一开始用边角料练手，慢慢才敢用整料。”

“你做的桌椅，我们昨天也看到了，虽然被抬走了，但印象很深。”老吴语气平缓，却带着专业性的质疑，“那工艺水平，可不像是光靠看书和用边角料练手一两年能达到的。榫卯结构非常老道，线条流畅，甚至有些……古意。这你怎么解释？”

来了。陈远心下一紧，但脸上依旧保持着适当的困惑和认真。“可能……是我在这方面有点天赋？而且我练习得很勤，有时候琢磨一个榫头，能反复拆装几十遍。我父亲留下的工具也比较全，好用。”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，“也可能是我看的书里，有些是以前的老版本，里面记载的方法比较传统。”

“老版本？”老吴捕捉到了这个词。

“嗯，有些是从废品收购站淘来的旧书，或者邻居家以前留下的。”陈远面不改色。这倒不算完全说谎，他确实有意搜集过一些旧资料，为他的“民间技艺档案馆”梦想打基础。

李主任插话道：“陈远，现在有群众反映，你制作这些奢华家具，可能涉及资产阶级享乐思想，甚至怀疑你有私下售卖、投机倒把的意图。华侨出高价收购的事情，你也知道了吧？这很容易让人产生联想。”

“李主任，我绝对没有出售的想法。”陈远语气坚决，“那桌椅就是做着自家用的，想着以后结婚也能用得上。华侨先生看到觉得好，那是他的个人欣赏，我事先完全不知情，也没有任何接触。这一点，当时在场的邻居都可以作证。”他目光扫过门口，周向阳立刻别开脸。

“至于资产阶级享乐思想……”陈远苦笑一下，“李主任，我就是觉得家里桌子太破，椅子坐着硌屁股，想让自己住得舒服点，这应该不算追求享乐吧？咱们国家现在不也提倡改善人民生活吗？我用的都是普通木料，没上什么昂贵的漆，就是打磨得仔细了点。”

李主任不置可否，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。“你的手艺，还有这些工具……”她看向墙角，“确实有些特别。为了彻底搞清楚情况，避免误会，我们需要更专业的鉴定。老吴是文化站的，对传统工艺有些了解，但毕竟不是专精木工。”

她看向陈远：“你自己有没有办法，证明你这手艺是正当的、可以接受的个人劳动技能，而不是什么……歪门邪道或者来路不明的东西？”

陈远心中念头飞转。正当性鉴定？这或许是个机会，也是个风险。他需要一个有分量、懂行、且相对中立的人来背书。沈怀古的身影瞬间浮现在脑海。这位退休的老文物局干部，懂行，有威望，昨天还公开感谢过自己救了他的传家宝，算是欠了个人情。最重要的是，沈怀古是体制内退下来的，他的话，街道办和区里文化站更容易采信。

“李主任，吴同志，”陈远开口道，语气带着试探和诚恳，“咱们大院里的沈怀古沈大爷，您二位可能知道，他退休前是在市文物局工作的，对老物件、传统手艺见识很广。如果……如果请他老人家帮忙看看我这些木工活，从专业角度给个说法，不知道行不行？也算请组织上更全面地了解情况。”

李主任和老吴对视一眼。沈怀古他们当然知道，那是南锣鼓巷这一片有名的“老学究”，脾气有点倔，但专业上没人不服。如果他肯出面鉴定，确实很有说服力。

“请沈老过来看看，倒是个办法。”李主任点点头，对眼镜干事示意，“小张，你去后院请一下沈老，就说街道办有点事想请教他。”

小张应声去了。屋内的气氛暂时缓和了一些，但依旧紧绷。周向阳在门外撇了撇嘴，似乎对请沈怀古有些不满，但也没敢说什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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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多时，脚步声传来。沈怀古穿着一身洗得白的蓝色中山装，戴着老花镜，背着手走了进来。他先对李主任和老吴点了点头，算是打过招呼，然后目光就落在了陈远身上，又扫了一眼墙角的木料工具。

“沈老，打扰您了。”李主任客气道，“是关于陈远同志做木工活的事。有些情况需要从专业角度了解一下，请您帮忙掌掌眼。”

沈怀古“嗯”了一声，走到墙角，蹲下身，仔细查看那些木料。他拿起一块刨花，对着光看了看厚度和纹理；又捡起几个做废的榫头坯子，在手里掂量、观察榫眼的切割面。

“木料是常见的松木和榆木，有些是旧料改制，处理得还算干净。”沈怀古慢悠悠地开口，声音不高，但屋里屋外都听得清楚，“这刨花削得薄而均匀，说明刨子磨得好，手也稳。榫头坯子……嗯，划线准确，锯口直，初学是做不到这个程度的。”

他站起身，看向陈远：“小子，你父亲是钳工，给你留了套好工具？”

陈远忙道：“是留了些工具，我自己也添置了点简单的。”

“工具呢？我看看。”沈怀古伸出手。

陈远心里咯噔一下，但还是走到墙角一个旧木箱前，打开。里面整齐地摆放着锯、刨、凿、斧、尺、规等木工工具。大部分是原身父亲留下的旧工具，保养得很好。但其中有几件，却是系统签到“传统家具制作”技能时附赠的——一把造型古朴、木柄油亮黑、铁质刨身带着奇异云纹的短刨；一套三支、刃口闪着幽蓝光泽、规格奇特的凿子；还有一把黄铜框架、刻度极其精细的直角尺。

这些工具混在普通工具里，平时不显眼，但此刻被沈怀古这样的行家盯着看，顿时感觉有些扎眼。

沈怀古的目光果然第一时间就被那几件特殊工具吸引了。他拿起那把短刨，手指摩挲着刨身上的云纹，又对着光看了看刃口，眼中闪过一丝惊异。接着是那套凿子，他抽出一把，用指肚极其小心地试了试刃口，眉头微微皱起。最后是那把直角尺，他反复看了看黄铜框架上的细微刻痕和刻度。

“这些工具……”沈怀古抬起头，看向陈远，眼神变得深邃，“不是你父亲留下的吧？市面上没见过这样的。”

屋内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
李主任和老吴的目光立刻锐利起来。门外的周向阳几乎要笑出声。

陈远后背渗出冷汗，但大脑飞运转。他不能承认系统，但也不能完全否认，否则更可疑。“沈大爷好眼力。”他尽量让声音平稳，“这几件……确实不是父亲留下的。是我前段时间，在鼓楼东大街那边一个摆地摊的老乡手里换的。他说是家里祖上传下来的老工具，用着不顺手，想换点粮票。我看着稀奇，做工也好，就用些全国粮票跟他换了。当时觉得可能是以前老木匠用的家伙什，没多想。”

这个解释有风险，但符合这个时代偶尔能碰到“旧物”流通的情况。粮票交易，也属于灰色地带但普遍存在的现象。

沈怀古盯着陈远看了几秒钟，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。陈远努力保持镇定，眼神不躲不闪。

半晌，沈怀古才缓缓开口，却是对李主任和老吴说：“这几件工具，确实不是现代制品。看样式和磨损，至少是清末民初的东西，甚至可能更早。尤其是这把刨子和这套凿子，用料和锻造工艺很不一般，不是普通木匠能用得起的。这直角尺的精度，也远一般民用。”

他话锋一转：“不过，工具是工具，人是人。工具再好，也得看谁用，用来干什么。从这些木料和半成品来看，”他指了指墙角，“陈远这小子，手艺是实打实练出来的。榫卯结构是正统的传统家具做法，线条比例也符合老规矩，虽然还有些稚嫩，但路子正，没走歪。他做的桌椅，我昨天也远远看了一眼，形制是明清民间常用的方桌圈椅样式，谈不上奢华，更谈不上资产阶级，就是用料实在、做工细致。”

沈怀古总结道：“以我的看法，陈远同志掌握的木工手艺，属于正当的传统手工艺劳动技能范畴。他利用业余时间，自备材料，制作自用家具改善生活，符合勤俭持家、自力更生的精神。至于工具来源，虽然有些特殊，但属于历史遗留物品的个人交换持有，只要不用于非法活动，目前也没有明确政策禁止。”他顿了顿，看了一眼门外，“有些人觉得手艺好、东西做得漂亮就是有问题，那是外行话，不懂行。”

这番话，说得有理有据，既点出了工具的特殊性，又肯定了陈远手艺的正当性，还把周向阳之流的指责归为“外行话”，分量十足。

李主任和老吴听完，低声交换了几句意见。

老吴点点头：“沈老是专家，他的意见我们重视。陈远同志的手艺看来确实有传承、有苦练，自用性质也可以确认。至于工具……”他看向那几件特殊工具，“既然沈老说是历史旧物，个人交换而来，我们暂时记录在案。不过，这几件工具比较特殊，我们需要带回去一件，请更专业的部门协助看看，备案研究一下，这也是程序要求，请你理解。”

陈远的心猛地一沉。带走备案研究？万一被看出什么越时代的工艺特征怎么办？

但他没有反对的余地。反对反而显得心虚。

“我理解，配合组织调查是应该的。”陈远点头，努力让表情看起来坦然，“您看带哪件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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