墙体整体向院子外(死胡同方向)倾斜,肉眼可见的弧度。陈远退后几步,眯起眼估算,倾斜角度恐怕过五度了。墙顶的瓦片残缺不全,像老人豁了的牙。墙体表面,灰浆大面积剥落,露出里面颜色深浅不一的老砖,许多砖块表面粉化,手一摸就是一手砖粉。几道裂缝从墙顶蜿蜒而下,最宽的地方能塞进一根手指。
他蹲在墙根,仔细看地基。这里堆积了不少杂物和经年的尘土,他用手拨开一些,现墙根处的砖石也有酥碱现象,而且地基似乎有局部下沉的迹象,导致墙体受力不均,加剧了倾斜。
“问题不小啊。”陈远心里嘀咕。按照他刚刚获得的“古法建筑修复”知识结合一些现代结构安全常识,这堵墙已经属于危险构筑物了。遇到大点的风雨,或者再有点外力,局部倒塌的风险很高。墙那边虽然是死胡同,平时没人走,但万一倒了,砸到路过的人,或者引起连锁反应影响到相邻的建筑,都是大事。
他又在本子上画了墙的立面简图,标注倾斜方向、主要裂缝位置、砖石风化区域和地基可疑点。在旁边空白处快写下初步判断:“墙体倾斜安全范围,砖体风化严重,结构整体性差,地基疑似不均匀沉降。建议:整体加固方案(扶正或拆除重建)或至少进行紧急支撑和危险部分拆除。属重大安全隐患。”
写完这些,他合上本子,心里沉甸甸的。问题比他预想的严重,尤其是那堵墙。但另一方面,这也意味着,如果他能提出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案,并且推动实施,其价值和意义,远不是帮刘奶奶加固一根房梁能比的。
这不再是改善某一家居住条件的小修小补,而是关系到整个院子乃至周边安全的“公共事务”。处理好了,是实实在在的功劳,也能极大改善他在院子里的处境——前提是,方法得当,不惹麻烦。
接下来的两天,陈远除了必要的出门和家务,大部分时间都窝在自己那间小东厢房里。母亲以为他在看书学习——原身确实留下几本高中课本和《青年科学》之类的杂志。陈远也确实摊开了书,但压在下面的,是他不断涂改、完善的“修复方案草案”。
他得把系统灌输的那些关于传统砌筑工艺、榫卯加固、地基处理的知识,转化成这个时代能理解、能接受的表述。不能太前,不能出现这个时代没有的材料或工艺名词,但又要有效。
对于水井,他的方案相对简单,分三步:
一、清淤并检查。组织院里青壮劳力,用传统方法(水泵或人工)将井水抽到较低水位,清理底部淤泥杂物,同时仔细检查井壁水下部分和井底结构。
二、局部修补。对酥碱的井壁砖石进行剔凿清理,用传统灰浆(石灰、黄土、细沙、麻刀按比例调配)重新补砌抹平。更换磨损绳索,检修加固辘轳。
三、日常维护建议。定期清理井台,保持排水通畅,建议每两年检查一次井壁。
材料清单他列得很细:需要多少石灰、多少黄土、细沙、麻刀,需要多长的麻绳或更结实的尼龙绳(如果能搞到票的话),可能需要借用的工具如水桶、绳索、简易滑轮、抹子、瓦刀等等。工时预估:清淤检查大概需要两天(视井深和参与人数),修补需要三到四天。
对于南墙,方案就复杂得多,也给出了两个选择。
方案一(彻底解决):拆除危险墙体,清理地基,重新砌筑。这是最根本的办法,但工程量最大,需要砖、水泥(或大量石灰)、砂石、木料(做模板或支撑),需要专业泥瓦匠指导,耗时可能长达半个月以上,对院子生活干扰也大。
方案二(应急加固):先对墙体进行紧急支撑,防止倒塌。然后在墙体外侧(死胡同那边)用木料或钢管(极难获取)搭建斜撑框架,同时用钢筋或长木条对墙体进行“穿带”加固(在墙上凿槽,嵌入拉结材料,再抹灰覆盖),局部严重风化处剔补。这个方案能显着提高墙体稳定性,延长使用寿命,但不能完全解决倾斜和地基问题,属于治标。材料和工时相对较少,但对技术要求更高,特别是“穿带”工艺。
陈远更倾向于方案二。不是因为省事,而是考虑到现实。七九年,物资紧缺,想申请到足够重建一堵墙的砖石水泥,层层审批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,期间墙倒了怎么办?方案二用的材料相对灵活,木料、钢筋(哪怕是旧钢筋)、传统灰浆,想办法凑一凑,或者通过街道、房管所申请点旧料,可能性更大。而且,方案二里包含的传统“穿带”、“支顶”工艺,正好能挥他技能的优势,也更容易解释为“从老师傅那里听来的老法子”。
他把两个方案的利弊、所需材料估算(尽量往宽里算)、大致工时、需要的人手都写了下来,字迹工整,条理清晰。他甚至简单画了支撑框架和“穿带”的示意图,虽然画得不算专业,但意思明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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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案有了,下一步,就是找合适的人“请教”,让这个方案看起来不是他一个待业青年凭空想出来的,而是“学习总结”和“关心集体”的成果。
这个人选,几乎不需要犹豫——沈怀古,沈大爷。
沈怀古是院子里的老住户,退休前在建筑公司干过,据说懂点泥瓦木工,虽然平时深居简出,不太掺和院子里的纷争,但说话有分量,人也不像赵德柱那样带着强烈的“管理”姿态。更重要的是,沈怀古欣赏踏实肯干的年轻人,之前陈远用正骨手法缓解了他的腰腿疼,两人之间有了点淡淡的、心照不宣的交情。
这天下午,估摸着沈怀古午睡该醒了,陈远拿着那个写满字画满图的小本子,敲响了沈家西厢房的门。
“沈大爷,在家吗?我是陈远。”
里面传来一阵轻微的咳嗽声,然后是沈怀古略显沙哑但中气尚足的声音:“进来吧,门没闩。”
陈远推门进去。沈怀古正坐在靠窗的旧藤椅上,手里拿着个搪瓷缸子喝茶,鼻梁上架着副老花镜,在看一份《参考消息》。屋里陈设简单但整洁,有一股淡淡的墨味和旧书报的味道。
“小陈啊,有事?”沈怀古放下报纸,摘下半边眼镜,看向他。
“打扰您休息了,沈大爷。”陈远态度恭敬,“是有点事,想跟您请教请教。”
“坐。”沈怀古指了指旁边一张方凳,“请教谈不上,我一个退休老头子,能知道啥。是你又琢磨出什么新点子了?”他语气平和,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调侃。上次陈远“恰好”会正骨,可让他印象深刻。
陈远笑了笑,没接那个话茬,直接切入正题:“是这样,沈大爷。我最近不是闲着嘛,就多看了看咱们院子。觉得有些地方,好像该拾掇拾掇了。尤其是公用的水井,还有南边那堵墙。我看着,心里有点不踏实。”
沈怀古闻言,坐直了些身体,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:“哦?你看出了什么?”
陈远打开小本子,翻到画着水井简图的那页,递过去:“您看这井沿,裂缝好几处,有的地方都快碎了。打水的时候不小心,容易绊着或者划着手。还有这辘轳,轴晃得厉害,绳子也快磨断了。我打水的时候总提心吊胆的。”
沈怀古接过本子,凑到眼前仔细看。图虽然简单,但关键问题都标出来了。他点点头:“嗯,这井是有些年头了。井沿是得修修,辘轳也该上点油紧紧螺丝。绳子……是该换了。”他抬头看了陈远一眼,“你观察得挺细。”
“还有井壁,”陈远指着图上下方标注,“我打水时借着光看,水线附近的砖颜色不对,怕是酥了。这要是掉渣落到水里……”
沈怀古眉头皱了起来:“这倒是个问题。光修井沿治标不治本。清井查壁,可是个麻烦活儿。”他沉吟了一下,“你接着说说那墙。”
陈远又翻到南墙那页,把本子再次递过去,同时口头补充:“南墙倾斜得厉害,您肯定也早就看出来了。我仔细看了,砖粉化得严重,裂缝多,墙根那里好像也不太平整。我担心,万一刮大风下大雨……”
沈怀古看着那张更复杂的示意图和旁边的文字标注,尤其是“倾斜安全范围”、“结构整体性差”、“重大安全隐患”这几个词,虽然表述口语化,但意思很到位。他看了好一会儿,手指在“穿带加固”和“斜撑”的简图上点了点。
“这些……是你自己想出来的?”沈怀古问,目光从本子上移到陈远脸上,带着审视,但更多的是探究。
陈远早有准备,语气诚恳:“不全是。我父亲以前在厂里也接触过厂房维修,听他念叨过一些老法子。我自己也去图书馆和新华书店翻过点讲建筑维修、安全生产的小册子。看得半懂不懂,就结合看到的情况瞎琢磨。知道您是老行家,所以画出来,想请您给把把关,看我想得对不对,有没有可能这么干。”
他把知识的来源推给了已故的父亲和公开的书籍资料,合情合理。父亲是钳工,接触机械设备维修,延伸到建筑结构有点牵强但也能说通。看书学习更是这个年代青年进步的表现。
沈怀古又低头看了一会儿方案,特别是那个“方案二”的详细步骤和材料估算。他看得慢,偶尔还用手指在桌上比划一下,似乎在模拟某个工艺步骤。
良久,他长长吐出一口气,把本子合上,递还给陈远。
“小陈啊,”沈怀古的声音比刚才更郑重了些,“你能想到这些,能观察得这么仔细,还能查资料琢磨出具体的法子,不容易。真的不容易。”
他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词句:“你这本子上记的,关于水井的问题,基本都在点上。清淤、查壁、补砌,是该这么个流程。材料估算……也差不多。就是人工,可能比你写的还要费点事。”
“至于这堵墙……”沈怀古指了指南墙的方向,脸色凝重起来,“你看得没错,它确实是个大隐患。比我之前想的可能还要麻烦点。你这两个方案,第一个(拆除重建)是好,但眼下……难。砖、水泥、指标,哪一样都不好弄。街道、房管所那边,就算立项,排队不知道排到什么时候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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