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德柱继续侃侃而谈:“既然是集体事务,那就不能像现在这样,谁有空谁来,材料东拼西凑,进度也没个准谱。咱们得讲规矩,讲方法,讲组织性!万一施工过程中出点安全事故,谁负责?万一用的材料不对,修好了没两天又塌了,浪费了人力物力,谁负责?还有,这些旧木料,虽然是院里以前攒下的,但也是集体财产,怎么用,用多少,得有规划,有记录,不能稀里糊涂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陈远,又扫过沈怀古,最后落在众人脸上,语气变得“推心置腹”:“我作为咱们院的管事主任,对这些情况,不能视而不见啊。上级街道也强调,要加强对群众自活动的引导和管理,确保符合政策,不出乱子。所以,经过慎重考虑,我觉得,这个修缮项目,必须正式纳入大院集体事务的管理范畴。”
院子里安静下来,只有槐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。先前那点热闹和融洽的气氛,像是被一阵冷风吹散了。王婶脸上的笑容没了,端着盆子有些无措。几个刚才还在帮忙的男人互相看了看,没吭声。
沈怀古终于停下了手里的活计,撩起眼皮看了赵德柱一眼,那眼神浑浊,却像能看透什么似的,但他依旧没说话。
陈远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。他不能硬顶,尤其是在赵德柱抬出“集体”、“组织”、“上级精神”这些大帽子的时候。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和尊重:“赵主任,您的意思是?”
赵德柱对陈远的“上道”似乎很满意,语气缓和了些,但内容却更加明确:“我的意思是,这个修缮项目,从现在起,由大院管委会——当然,主要就是我——来统一牵头管理。成立一个临时的修缮小组,我任组长,负责总体的协调、监督,以及向街道汇报。材料的采购、使用,人员的安排调度,工程的进度和质量,都要有计划,有记录,经过小组讨论决定。”
他特意看了一眼那些旧木料,补充道:“包括这些现有材料的清点、登记,也要马上做起来。以后需要添置什么新材料,由小组提出申请,统一办理。”
说白了,就是要夺权。夺走陈远和沈怀古在实际操作中的主导权,尤其是物资和人员的控制权。赵德柱成了“组长”,那么“计划”、“记录”、“申请”、“统一办理”,这些词背后,就意味着他可以名正言顺地介入每一个环节,甚至可以以“集体讨论”或“不符合计划”为由,否定陈远的方案,拖延进度,或者……在材料上做文章。
陈远感到掌心有些潮湿。他想起前几天夜里被破坏的木材和工具,周向阳鬼鬼祟祟的身影。如果项目管理权落到赵德柱手里,周向阳的行为会不会从“破坏”变成“执行小组决定”或“纠正错误方案”?到时候,他连查都没法查。
“赵主任,”陈远斟酌着词句,语气依旧平和,“您考虑得周全,集体事务确实应该规范。不过,这修井补墙,特别是围墙要用到老式的榫卯技法,里面有不少技术上的细节和讲究。我和沈师傅也是边摸索边干,方案都在我们脑子里和这个本子上画着。”
他扬了扬手里那个画满草图、写满标注的本子。“如果突然换一套管理办法,我怕衔接上出问题,反而耽误工夫,也怕不懂技术细节,安排上出岔子,辜负了大家的心意,也浪费了这些好不容易整理出来的老料子。”
陈远的话很委婉,但意思明确:你赵德柱不懂技术,外行领导内行,容易坏事。
赵德柱脸色微微一沉,但很快又恢复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:“技术问题,当然要尊重技术人才。沈师傅是老把式,陈远你最近也跟着学了不少,这我们都承认。所以,你们二位,可以担任修缮小组的技术顾问嘛!具体的工艺操作,当然还是以你们的意见为主。但是,管理、协调、保障这些工作,必须由小组统一负责。这是两码事,不能混为一谈。”
他把“管理、协调、保障”这几个词咬得很重。“再说了,陈远啊,你还年轻,可能想得简单。这么大的事,没有组织把关怎么行?就说前些天,是不是有部分准备用的木料出了问题?这要是没个统一管理,出了问题找谁?怎么厘清责任?”
他终于提到了材料被破坏的事!虽然说得含糊,只是“出了问题”,但在这个时候提出来,无疑是在暗示:你们之前的管理就有漏洞,现在必须由我来管。
周围邻居们开始低声议论起来。
“赵主任说的也在理,公家的事,是得有个章程。”
“可小远和沈师傅干得好好的……”
“好是好,万一真出点事呢?赵主任毕竟是主任。”
“技术顾问?听着挺好,就是不知道说话还管不管用……”
陈远听着这些议论,知道赵德柱的话已经打动了一部分人,尤其是那些更看重“规矩”和“稳妥”的。他不能让自己被完全架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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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赵主任,”陈远露出诚恳的表情,“既然是为了把事办好,避免出问题,那我完全支持加强管理。您看这样行不行:修缮小组可以成立,您来牵头大家也放心。具体的修缮方案和技术要求,因为已经进行了一部分,而且涉及传统技法,是不是可以由我和沈师傅主要负责制定和解释?材料的使用,特别是这些老料子怎么物尽其用,也以我们的技术判断为准?小组主要是在大的进度、需要院外协调的事务、以及最后的验收上把关。这样既能体现集体管理,又不影响具体施工,您觉得呢?”
陈远这是在划界。试图将“技术决策权”和“物资使用权(限于现有老料)”保留在自己和沈怀古手中,只将行政协调和对外接口让出去。这是一个妥协,也是一个试探。
赵德柱眯了眯眼睛,显然在权衡。陈远的提议听起来合情合理,甚至给了他“牵头”和“把关验收”的面子。如果断然拒绝,显得自己太急于揽权,吃相难看。而且,陈远提到了“传统技法”,这玩意儿确实有点唬人,沈怀古那老头在边上一直不吭声,但威望还在,硬说外行能领导内行,邻居们未必全信。
但赵德柱的目标显然不止于此。他想要的是全面的控制,而控制的核心,往往在于物资和人员的调配权。只让他“把关验收”,那等于工程干完了才让他看一眼,中间什么都插不上手。
“陈远啊,你的想法是好的,分工明确。”赵德柱拖长了调子,“但是,技术方案和材料使用,虽然是你们专业,但最终也要符合集体的整体规划和安全要求嘛。小组不能只等最后验收,过程中的监督和调整也是必要的。这样吧——”
他像是做出了一个“重大让步”:“修缮小组就按你说的,尽快成立。我任组长,你和沈师傅任技术顾问。现有的材料,你们可以继续按技术方案使用,但必须登记造册,小组备案。后续如果需要购买新材料,或者需要调动院里更多的人力,必须由小组讨论决定,统一安排。工程的每日进度,你们也要向小组简单汇报。咱们既挥技术专长,又保证集体领导,这样才是最稳妥的办法,对大家都好,也对上级有个交代。”
登记造册,小组备案,后续采购和人力调动由小组决定,每日汇报进度……赵德柱的触角,还是伸了进来。尤其是“后续采购”,这几乎是一个明确的信号:现有的旧料你们可以用,但想添东西,得经过我。而“每日汇报”,则是一种持续的监督和施压。
陈远知道,这大概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。赵德柱打着“集体”和“安全”的旗号,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,自己如果继续强硬反对,不仅会失去邻居们的同情,还可能被扣上“无组织无纪律”、“个人主义”的帽子。
他看了一眼沈怀古。老沈头不知何时已经点起了旱烟袋,吧嗒吧嗒抽着,烟雾缭绕中,看不清表情,但也没出声反对,算是默认了这种博弈的结果。
“还是赵主任考虑得周到。”陈远压下心里的憋闷,点了点头,“那就按您说的办。我和沈师傅会尽快把现有的材料清点一下,列个单子。技术方案我们也再细化细化,方便小组了解。后续有什么需要协调的,再及时向您和小组汇报。”
见陈远服软,赵德柱脸上露出了真正的笑容,那是一种权力得到确认后的满足感。“好!这就对了!年轻人,识大体,顾大局!那这事就这么定了。回头我弄个简单的章程贴公告板上,大家也都清楚。咱们齐心协力,早点把咱们院这井和墙修得漂漂亮亮、结结实实的!”
他又说了几句鼓励的话,然后背着手,迈着方步走了,留下院子里神色各异的众人。
热闹散了,帮忙的人也各自回家做饭。井边又只剩下陈远和沈怀古,还有那一堆沉默的木料。
沈怀古磕了磕烟袋锅子,终于开了口,声音沙哑:“小子,心里憋屈?”
陈远苦笑一下,蹲下身,捡起一块木料,用手指摩挲着上面的纹理:“有点。不过也料到了。树大招风,活干得显眼了,总会有人想摘桃子,或者至少把树看管起来。”
“哼,什么桃子,烂果子还差不多。”沈怀古嗤了一声,“他那点心思,院里明白人不少。不过,他占着个名分,话又说得冠冕堂皇,不好硬顶。你刚才应对得还行,没把路堵死。”
“沈师傅,后续如果真需要买点新钉子、水泥什么的,他卡着怎么办?还有,每天汇报进度……”陈远有些担忧。
“车到山前必有路。”沈怀古重新拿起刨子,“现有的料,咱们精打细算,尽量用。真需要添东西,也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,小组讨论?哼,到时候看。汇报进度?就拣能说的说。手艺活,里面的门道,他一个外行听得懂?”
老人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:“关键是活要干得漂亮,干得扎实,让院里老少爷们儿都看得见好处。到时候,他想挑刺,也得掂量掂量。至于别的……”
他顿了顿,没再说下去,但陈远明白他的意思。赵德柱和周向阳肯定还有后手,材料被破坏的事没完。项目管理权被部分接管后,他们行事可能更方便,也更隐蔽。
“我明白了,沈师傅。”陈远点点头,“咱们先把眼前这摊子弄好。清点材料,细化方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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