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远听完,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继续调纸浆。
“陈哥,你不高兴?”陆明川有些不解。
“高兴。”陈远说,“但也在想,沈师傅为什么这么做。”
“还能为什么?惜才呗!”陆明川说,“像沈师傅那样的老手艺人,看见肯学的年轻人,肯定喜欢。”
“也许吧。”陈远没再多说。
但他心里清楚,事情没这么简单。
沈怀古的出现,与其说是支持他,不如说是借这个机会,说出了憋在心里很久的话。
关于手艺,关于传承,关于这个时代对手艺人的态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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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些话,是说给所有人听的。
也包括他。
陈远放下调好的纸浆,走到窗边。
窗外,秋日的阳光正好。胡同里,几个孩子在追逐打闹,笑声清脆。
他想起今天签到的技能——传统风筝制作。
北京沙燕风筝。
也许,是时候做点什么了。
不是为证明什么,也不是为讨好谁。
就是觉得,该做。
就像沈怀古说的,手艺在手上。练出来了,就是自己的。
而他的手,现在能做的事情,越来越多了。
“明川。”陈远转过身,“下午的修复工作,你盯着点。我有点事,出去一趟。”
“去哪儿?”陆明川问。
“买点材料。”陈远说,“做风筝。”
“风筝?”陆明川愣住了,“现在?”
“嗯。”陈远笑了笑,“秋天了,正是放风筝的好时候。”
他收拾好工具,背起那个洗得白的帆布包,走出档案修复室。
走廊里很安静。
李干部的办公室门关着,里面隐约传来说话声,像是在接电话。
陈远没停留,径直走出街道办。
阳光洒在身上,暖洋洋的。
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怀表。
金属的表壳冰凉,但握久了,会染上体温。
表盘内侧那些极淡的纹路,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。但陈远知道,它们在那里。
就像那些即将失传的手艺,就像沈怀古说的那些话,就像这个时代里,许多看不见但真实存在的东西。
它们都在那里。
等着被人看见,被人记住,被人传承。
陈远深吸一口气,朝胡同深处走去。
他记得,前街有一家很小的文具店,也许能买到做风筝需要的绢帛和颜料。
至于竹篾,系统已经附赠了。
足够做几个像样的沙燕风筝。
他想好了,第一个,送给大院里的孩子们。
第二个,送给王婶——让她看着风筝在天上飞,心情也许会好一些。
第三个……
陈远脚步顿了顿。
第三个,也许可以送给沈怀古。
虽然不知道那位老人会不会收,但至少,这是一份心意。
一份来自一个年轻手艺人,对老手艺人的敬意。
胡同很长,青石板路在脚下延伸。
两边的院墙上,爬满了枯黄的藤蔓。偶尔有自行车铃铛声从身后传来,叮铃铃的,清脆悦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