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家分到两间房,一间陈远住,一间陈母住,加起来不到十五平米。厨房是公用的,在院子东南角,三家合用。
陈远端着搪瓷盆去水龙头接水时,隔壁屋的门也开了。
“小远哥,早啊。”
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探出头,瘦得像根竹竿,脸色蜡黄,是前院孙家的二小子,叫孙建国。他家五个孩子,粮食总不够吃,建国是老二,正是能吃的年纪,却总是饿着肚子。
“建国,早。”陈远点点头,“你爸上夜班回来了?”
“刚回来,睡下了。”孙建国凑过来,眼睛往陈远盆里瞟,“小远哥,今儿早饭做啥?”
“棒子面粥,贴饼子。”陈远说,“你家粮食还够吗?”
“够……够吧。”孙建国含糊地说,但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噜叫了一声。
陈远没说什么,接完水往厨房走。
孙建国跟在他身后,欲言又止。
厨房里,王婶已经在忙活了。她是院里最热心也最嘴碎的大妈,丈夫在运输队开车,家里条件相对好点。
“小远来啦。”王婶正往锅里下面条,“哟,今儿做贴饼子?你那手艺可越来越好了,上次做的那个……叫什么来着?对,葱油饼,香得我家那口子念叨了好几天。”
“王婶过奖了。”陈远笑笑,开始和面。
他确实有手艺——古法鲁菜技能虽然主要教做菜,但面食基本功也涵盖在内。和面、揉面、醒面,每一步都有讲究。同样的棒子面,他做出来的贴饼子就是比别人的更松软、更香。
王婶一边下面条一边絮叨:“听说下个月招工,你家小远肯定能选上。高中毕业,又懂事,街道刘主任都夸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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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借您吉言。”陈远应着,手里动作不停。
孙建国蹲在厨房门口,眼巴巴地看着。
陈远和好面,盖上湿布醒着,又去切咸菜。等锅热了,开始贴饼子时,他状似无意地对孙建国说:“建国,帮个忙。”
“啊?小远哥你说。”
“我这饼子贴得多,你帮我尝尝咸淡。”陈远说着,从锅里夹出一个金黄的贴饼子,递过去,“刚出锅的最香,小心烫。”
孙建国愣了一下,随即眼睛亮了,接过饼子,吹了吹,咬了一大口。
“香!真香!”他含糊不清地说,“咸淡正好,小远哥!”
“那就好。”陈远笑笑,又夹出一个,“这个也帮我尝尝,看火候够不够。”
“哎!”
孙建国接过第二个饼子,吃得狼吞虎咽。
王婶在旁边看着,叹了口气,没说什么。这年头谁家都不宽裕,但孩子饿成这样,任谁看了都心疼。陈远这法子给得巧妙,既保全了孩子的自尊,又让人挑不出毛病——人家是请帮忙尝咸淡,不是施舍。
陈远贴完一锅饼子,又熬上粥。
厨房里弥漫着粮食的香气,混合着煤球炉的烟火味。窗外天色渐亮,院子里传来其他人家起床的动静,自行车推过石板路的吱呀声,还有远处胡同里隐约传来的广播声——“中央人民广播电台,现在是新闻和报纸摘要节目时间……”
这就是年北京的清晨。
平凡,琐碎,带着烟火气,也带着物资匮乏年代特有的紧绷感。
陈远一边做饭,一边在心里梳理刚才获得的陶瓷技艺知识。
古法陶瓷……
这个技能来得正是时候。
戏楼修复项目已经结束,他拿到了荣誉证书,赵德柱的态度也转变了,但周向阳的威胁还在。短期内,他需要低调,需要积累,需要找到新的、不引人注目的方式来改善生活,同时为那个“民间技艺档案馆”的梦想积累素材。
陶瓷,是个好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