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头一回是十六岁,以为自己是天纵之才,结果连县试都没过。”
“后来一回比一回差,到最近这一次,连考场都没让进——说是欠的税银没缴清。”
他说着说着,声音低了下去,目光落在那只破旧的书箱上,良久才道。
“我娘常说,读书人的路,再难也要走下去。”
“可我不知道,这条路还能走多久。”
沈同真倚在洞壁上,火光映在他脸上,明灭不定。
他没有接话,只是沉默地看着跳动的火焰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第四日的清晨,雾气比前几日更浓了。
李权如从睡梦中醒来,现沈同真已经站在洞口,面朝东方,晨曦将他修长的身影拉得很长。
“该走了。”沈同真说。
李权如连忙收拾好行装,背起书箱,跟着他走出了山洞。
到了第五日正午,他们终于走出了那片遮天蔽日的密林。
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,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,照在身上暖洋洋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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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权如眯着眼睛,适应了好一会儿,终于看见了熟悉的村落。
村口正立着一块石碑,上面刻着三个大字——南柯村。
李权如怔怔地望着那块石碑,眼眶忽然就红了。
他转过身,朝沈同真深深一揖,声音哽咽。
“恩公,若不是您,在下怕是早已葬身兽腹。”
“此等大恩,在下无以为报……”
“在下虽然囊中羞涩,但请恩公回家中吃一顿粗茶淡饭,还是做得到的。”
他这话说得诚恳,却又带着几分窘迫,说到“粗茶淡饭”四个字时,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,似乎自己也觉得寒酸。
沈同真看了他一眼,目光落在他那只破旧的书箱上,又落在他磨出脚趾的布鞋上,沉默片刻,微微颔。
“好。”
只一个字,语气依旧淡淡的,但李权如听在耳中,却像吃了一颗定心丸,整个人都松快了几分。
他连忙侧身让路,做了个请的手势。
“恩公这边请,村口那条路看着近,走过去怕还要一盏茶的功夫。”
两人沿着土路朝南柯村走去。
李权如走在前头,步子比方才轻快了许多,仿佛到了这里,连日来的疲惫都卸下了大半。
村口那棵老槐树下,几个老人还在。
编竹篓的老汉抬头看见他们,目光在李权如脸上停了停,忽然眯起眼睛,手中的篾条也停了。
“你是……李家那小子?”
李权如笑着拱手。
“陈伯,是我。权如回来了。”
老汉“哎呀”一声放下竹篓,站起来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,又看了看他身后背着书箱、满身尘土的狼狈模样,嘴唇哆嗦了几下。
“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。你娘都快把村口望穿了,天天盼着你回来。”
李权如眼眶一热,连忙别过脸去,朝沈同真低声道。
“恩公,这边走,我家就在前面。”
穿过老槐树,拐过一条窄巷,远远便看见一座低矮的土墙院子。
院墙是用碎石垒的,年头久了,有几处已经塌了半截,用荆棘条胡乱挡着。
院门是两扇破木板,门上的铜环锈成了青绿色。
院子里有一棵歪脖子枣树,树干上拴着一根麻绳,绳上晾着几件洗得白的旧衣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