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怪我考虑不周,竟不知你晕船。”萧翊语气中满是自责。
楚晚棠强扯出笑容:“不怪殿下,我自己也不知……”
话未说完,又是阵恶心。裴昭连忙递过痰盂,轻拍她的后背。
谢临舟站在舱门口,看着楚晚棠苍白的脸色,眼中满是心疼,却碍于身份不便上前,只得转身去催船家。
饮过姜茶,楚晚棠感觉稍好些,沉沉睡去,再醒来时,已是黄昏时分。
舱中点着盏油灯,萧翊仍守在榻边,正轻轻为她擦拭额上的汗。
“醒了?可觉得好些?”萧翊柔声问。
楚晚棠点头,挣扎着要坐起,却又是阵头晕,萧翊忙扶住她,在她身后垫上软枕。
“我们已在下个渡口停靠,你若受不住,我们明日就改走陆路。”萧翊道。
楚晚棠连忙摇头:“不可因我耽误行程。军粮案关系重大,早一日到江宁,就能早查明真相。”
“可是你……”
“我撑得住。”楚晚棠勉强微笑,“再说还有姜茶,慢慢就会适应的。”
萧翊凝视着她倔强的小脸,心中又是怜惜又是敬佩。
接下来的几日,楚晚棠果然渐渐适应了船上的生活,虽然仍会不适,但已不像初时那般严重。她多半时间待在舱中看书,偶尔精神好些时,也会到甲板上坐坐。
这日午后,楚晚棠正靠在窗边小憩,忽听舱外传来裴昭与谢临舟的争执声。
“谢临舟,你明知晚棠身子不适,为何还要提议走水路?”这是裴昭的声音。
“我怎知她会晕船?”谢临舟语气中带着烦躁,“再说,当时情况你也不是不知。”
“若是早知道晕船的是晚棠,你必定不会这般选择!”
“裴昭,你莫要无理取闹!”
楚晚棠轻轻叹息,推开舱门,甲板上,裴昭与谢临舟面对面站着,一个怒气冲冲,一个面色阴沉。
“昭昭,莫要错怪临舟,”楚晚棠柔声道,“走水路本就是我们共同的决定。”
裴昭忙过来扶她:“你怎么出来了?江风大,小心着凉。”
谢临舟看着楚晚棠瘦削的脸庞,眼中闪过痛色,低声道:“晚棠,对不住。”
楚晚棠微笑摇头:“真的不怪你。这几日我已经好多了,你看,都能出来走动了。”
正说着,萧翊从船头走来,手中端着药膳:“晚棠,该用药了。”
见萧翊亲自端药而来,谢临舟眸光暗淡,默默退到旁边去。
裴昭看着他落寞的背影,咬了咬唇,终究没有跟上去。
萧翊扶楚晚棠在甲板的藤椅上坐下,细心地将药膳一勺勺喂给她。
这些日子,他亲自照料她的饮食起居,无微不至。
“殿下不必如此,”楚晚棠轻声道,“这些事让下人做就好。”
萧翊摇头:“看你消瘦至此,我心难安。”说着,轻轻抚过她的脸颊,“才几日功夫,下巴都尖了。”
他的指尖温暖,楚晚棠不由得脸颊发烫,抬眼时,正对上他深邃的眼眸,那其中盛满的怜惜与自责,让她心里难受。
“我真的没事了,”她柔声安慰,“再过两日,说不定比从前还要康健呢。”
萧翊轻叹:“那日我该坚持走陆路的。再重要的案子,也不及你万分。”
“殿下,”楚晚棠正色道,“你是储君,当以天下为重,我既然选择站在你身边,就不能成为你的拖累。”
萧翊凝视着她,眼中情绪翻涌,最终化作声轻叹:“傻丫头……”
这时,船身忽然剧烈地晃,楚晚棠不防,向前栽去,萧翊及时揽住她的腰,将她稳稳接在怀中。
四目相对,呼吸可闻。
楚晚棠能清晰地看见他眼中自己的倒影,以及那深不见底的柔情。
“殿下……”她轻声唤道。
“叫我元璟,”他低声道,“私下里,我只想听你唤我的字。”
楚晚棠脸颊绯红,轻轻点头:“元璟。”
这声轻唤让萧翊眸光转深,他低头,在她额上印下个轻柔的吻。
不远处,谢临舟将这幕尽收眼底,手中折扇“啪”地声折断。他转身走向船尾,望着滔滔江水,面色阴沉。
裴昭悄悄跟来,看着他落寞的背影,心中酸楚,却不知该如何安慰。
“临舟,”她轻声唤道。
谢临舟没有回头,只是淡淡道:“让我静静。”
裴昭眼中闪过丝难过,她摇了摇头,默默退开。
江宁府在望,江面愈发开阔,水天一色,烟波浩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