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想起裴昭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眸子,那里面是对打破枷锁、翱翔天际最纯粹的渴望。
她也想起云娘那惶恐而认命的表情,那是被现实磨平了棱角后的无奈。
深深的无力感,夹杂着对裴昭前路的担忧,以及对萧翊那份理智的失望,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。
她理解萧翊身为储君,需要考虑全局,稳定大于一切。可她同样无法说服自己,认同这种基于不公而产生的理智是正确的。
改变,真的如此之难吗?
马车辘辘,驶过繁华的街市,外面是人声鼎沸,烟火人间。
楚晚棠却只觉得心头冰凉,她伸手,轻轻挑起车帘一角,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,看着那些忙碌的、平凡的,或许从未思考过“为何女子不能”的人们,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感悄然袭来。
她知道,那条路很难,布满荆棘。
可若无人去走,那荆棘便永远是荆棘,那条路,也永远不会有通途。
只是,她该如何走下去?萧翊他又是否愿意,与她并肩,去劈开那些荆棘呢?
她不知道。
只能将满腹的思绪与怅惘,尽数压回心底,化作声悠长而无声的叹息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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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6章红妆出征出征前夜,定远侯府内灯……
出征前夜,定远侯府内灯火通明,却又透着股压抑的寂静。
明日大军将要开拔,而裴昭终究未能以女子之身、光明正大地列入军册。
府中下人步履匆匆,而裴昭的闺房内,却只有盏孤灯,映照着她倔强而落寞的身影。
楚晚棠提着食盒进来时,看到的便是裴昭抱着膝盖坐在窗边,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,眼神空洞,往日的神采飞扬消失殆尽,只剩下近乎麻木的沉寂。
“昭昭。”楚晚棠轻声唤道。
裴昭回过头,见到是她,勉强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:“晚棠,你来了,”声音干涩沙哑。
楚晚棠将食盒放在桌上,走过去挨着她坐下,握住她冰凉的手:“还在难过?”
裴昭低下头,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翻涌的情绪,沉默了片刻,才闷闷道:“我不甘心晚棠,我真的不甘心,明明只差一步”
楚晚棠看着她消瘦的肩头,感受着她掌心因紧握而微微颤抖的力道,心中那个盘旋了许久的念头终于落定。
她压低声音,凑到裴昭耳边,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:“昭昭,若有条路,或许崎岖,或许冒险,但能让你踏上北境,实现自己抱负,你敢不敢走?”
裴昭猛地抬起头,眼中瞬间迸发出骇人的亮光,紧紧抓住楚晚棠的手:“什么路?只要有一线可能,刀山火海我也敢闯!”
楚晚棠目光扫视四周,确认无人,才极轻极快地说道:“我与临舟商议过了,明日大军出征,人员混杂,你可扮作小兵模样,混入营中。待大军离京百里,扎营整顿之时,临舟哥哥会寻个由头将你调至他亲卫营中。此后,你便以裴昭之名,只是需得时刻谨慎,莫要暴露了女儿身。”
她顿了顿,补充道:“这是下下之策,风险极大,若是暴露,不仅你前程尽毁,恐还会连累临舟与定远侯府,你可想清楚了?”
裴昭几乎没有任何犹豫,眼中的光芒炽烈得如同燃烧的星辰,她重重点头,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:“我想清楚了,晚棠,谢谢你,谢谢你和临舟!只要说能让我去,什么风险我都愿意承担!”
她猛地站起身,之前的颓丧一扫而空,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破釜沉舟的决绝与兴奋:“我这就去收拾行装!”她动作利落地翻找出早已准备好的男式劲装,开始打点行囊,动作迅捷而无声,仿佛只即将出鞘的利剑。
楚晚棠看着她忙碌而充满生气的背影,心中百感交集。
有为她能如愿以偿的欣慰,更有对她前路未卜的深深担忧。
她帮不上更多的忙,只能默默地将食盒里的点心换成更易储存携带的干粮肉脯,又悄悄塞了瓶上好的金疮药在裴昭的行囊角落。
“万事要小心,”千言万语,最终只化作这句沉重的叮嘱。
裴昭收拾妥当,转过身,用力抱了抱楚晚棠,在她耳边坚定地说:“等我凯旋!”说完,她便如同夜色中的狸猫,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侯府,显然是去找谢临舟做最后的安排。
翌日,京城北门外,旌旗招展,甲胄鲜明。
五万大军列队整齐,肃杀之气直冲云霄。皇帝亲临城门,为大军饯行。御驾之下,文武百官分立两侧,场面庄严肃穆。
景德帝勉励训诫之后,谢临舟身着银甲,英姿勃发,跪接圣旨,誓平北狄。
随后,号角长鸣,战鼓擂动,大军开拔,如同黑色的巨龙,缓缓向着北方移动。
楚晚棠随着母亲站在命妇队列中,目光却焦急地在那些整齐的军阵和后方略显杂乱的队伍中搜寻着。人头攒动,兵甲反射着刺目的阳光,想要找到个刻意隐藏的人,谈何容易。
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时,目光掠过营边缘不起眼的角落。那里,有个身材略显瘦小、穿着不合身号衣的小兵正低着头,努力跟上队伍的节奏。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注视,那小兵忽然抬起头,帽檐下,露出双熟悉无比的、亮得惊人的眼睛。
是裴昭!
她脸上抹了些灰土,遮掩了原本白皙的肤色,束紧了胸脯,穿着宽大的兵服,若不细看,确实与周围那些年纪尚轻、身材未长成的新兵无异。
她看向楚晚棠,不能言语,只能极快地眨了眨眼,嘴角勾起微小而狡黠的弧度。
楚晚棠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实处,也回以个心照不宣的浅笑。千般担忧,万般嘱咐,都融在这无声的对视之中。
大军渐行渐远,烟尘滚滚,送行的官员与家眷们也陆续开始回城。
楚晚棠正欲随母亲登上马车回府,有只温热的手却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。她回头,对上萧翊深邃的眼眸。
“随我来,”他低声道,语气不容置疑,却并无强迫之意。
楚晚棠微怔,对母亲江柳烟递了个安心的眼神,便任由萧翊拉着,避开喧闹的人群,沿着城墙内侧的阶梯,登上了高大的北门城楼。
城楼之上,视野豁然开朗。远处,大军的尾部尚能看到扬起的尘土,如同条渐行渐远的黄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