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如墨,沉沉地覆盖着四九城。
白日里的喧嚣早已散去,只余下零星几点昏黄的灯火,在深巷里苟延残喘。
前院阎埠贵的菊花在黑暗中敛了形迹。
中院贾张氏的鼾声隔着窗户纸隐约可闻。
后院刘海中的梦里,大概还在训斥他那不成器的儿子。
西跨院里,李平安悄无声息地起身。
动作比昨夜更加轻缓,如同真正的影子滑过地面。
妻子林雪晴似乎察觉到枕边细微的动静,睫毛颤了颤,但并未醒来。
李平安换上那身几乎融入夜色的深灰衣裤,软底布鞋。
他没有走窗户,而是直接从堂屋后门闪出,反手将门虚掩。
院子里,月光被高墙切割,投下大片浓重的阴影。
他如同游鱼般融入其中,几个起落,便已翻过西跨院低矮的院墙,落在外面狭窄的夹道里。
没有停留,逍遥步展开,身形在迷宫般的胡同里快穿行。
避开偶尔夜归的醉汉,避开巡逻队手电筒晃动的光柱。
他的目标明确——城南那个集镇边缘的修车铺。
今夜,他要去取那本笔记本。
直觉告诉他,那本看似不起眼的硬皮本子,是揭开掌柜网络早期脉络的关键。
他选择在子夜过后行动。
这个时间,是人最困倦、防备最松懈的时刻。
即便那个修车老头“老烟斗”有所警觉,也难以长时间保持高度戒备。
然而,当他如同昨夜一样,潜伏到修车铺对面那个堆满破箩筐的角落时。
神识扫过,心头却是微微一沉。
修车铺里,空无一人。
那扇白天虚掩的破木门,此刻从外面挂上了一把老旧的铁锁。
里面没有呼吸声,没有心跳声。
只有那些冰冷的自行车零件和橡胶轮胎,在黑暗中沉默。
老头不在。
这么晚了,他去哪儿了?
李平安没有贸然上前。
他像一块真正的石头,凝固在阴影里,神识却如同无形的雷达,以修车铺为中心,向四周缓缓扩散。
一百五十米。
没有现老头的踪迹。
也没有其他潜伏者。
只有夜风吹过破旧棚户区的呜咽声,和远处野狗零落的吠叫。
是临时有事外出?
还是……察觉到了什么,转移了?
李平安更倾向于前者。
如果老头察觉被盯上,第一反应应该是销毁或转移那本重要的笔记本,而不是锁门离开。
那本笔记本还在床底下的木箱里吗?
李平安的神识穿透木门和墙壁,精准地找到了那个小隔间,那个木箱。
笔记本的气息还在。
这让他稍稍安心。
但老头深夜外出,本身就不寻常。
一个潜伏多年的老特务,除非有重要事务,否则绝不会在深夜轻易离开自己的据点。
李平安决定等。
他调整了一下姿势,让身体更舒服地嵌在角落的杂物之间。
气息收敛到极致,心跳放缓,仿佛进入了某种龟息状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