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泼洒在四九城的大街小巷。
李平安推着自行车,走在空旷的街道上。
车把上挂着一网兜苹果,红彤彤的,在昏黄路灯下泛着温润的光。
这是下午特意去供销社买的,挑了又挑,选了又选。
不是送礼。
是探望。
探望一位可能一夜未眠的老人。
部队大院在城东,离四合院有七八里地。
李平安骑得不快,车轮碾过青石板,出有节奏的轻响。
街道两侧的窗户大多暗着,偶有几扇亮着灯,也拉紧了窗帘。
昨晚的枪声,让整座城市都心有余悸。
路过昨晚交火最激烈的城西那片居民区时,李平安放慢了度。
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硝烟味。
几处院墙上有新鲜的弹孔,黑洞洞的,像无声的嘴巴。
地上有深褐色的痕迹,用水冲洗过,但没冲干净。
李平安只看了一眼,就收回目光。
脚下用力,车轮加。
有些事,看到了,记在心里就好。
说出来,徒增烦扰。
部队大院的门岗很严。
两个哨兵持枪而立,腰杆笔直,眼神锐利如鹰。
李平安在离门岗十步远的地方停下,下车,推着走过去。
“同志,请出示证件。”哨兵抬手拦住。
李平安掏出工作证——还是轧钢厂保卫处长那张,虽然已经停职,但证件还没收。
哨兵接过,仔细看了看,又抬头打量他。
“找谁?”
“周政委。”
李平安说,“我叫李平安,他认识我。”
哨兵转身走进岗亭,拿起电话。
低声说了几句。
挂断电话后,他走出来,把证件还给李平安。
“进去吧,第三排第二栋。”
“谢谢。”
李平安推车进门。
大院很安静,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。
一排排红砖小楼整齐排列,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灯光。
有孩子在楼下追逐嬉戏,笑声清脆。
仿佛昨晚的枪声,与这里是两个世界。
第三排第二栋,是栋两层小楼。
门前有棵老槐树,枝叶繁茂。
李平安把自行车支在树下,拎起那网兜苹果。
深吸一口气,抬手敲门。
咚,咚,咚。
不轻不重,三声。
门开了。
开门的是个年轻人,穿着军便装,眼神警惕。
“李平安同志?”他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