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吝啬地漏进四合院时,易中海已经在中院的水槽边站了许久。
手里拿着那把用了十几年的旧水壶,却忘了往花盆里浇水。
水壶斜着,水珠一滴滴落在青石板上,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。
他眼神空洞地望着墙角那几盆菊花。
花已谢了大半,残瓣蜷缩着,在晨风中瑟瑟抖。
像他这个人。
老了,谢了,该让位了。
许大茂昨晚的话还在耳边嗡嗡作响。
像一群赶不走的苍蝇。
“您要是支持我当一大爷,这些事,我就当不知道。”
那些事……
易中海闭上眼。
脑海里浮现出解放前的画面。
八大胡同的脂粉气混杂着劣质烟草的味道,那些穿着旗袍的女人倚在门边,眼神像钩子。
他那时年轻,挣了钱就往那儿跑。
以为那是男人的乐子。
直到后来娶了媳妇,才现自己不行了。
看了多少大夫,喝了多少苦药汤,都没用。
媳妇哭过,闹过,最后认了命,郁郁而终。
这是他心里最深的疤。
几十年来捂得严严实实,谁都不敢说。
现在,被许大茂这把刀子,硬生生给挑开了。
还有何大清那事……
易中海睁开眼,手微微颤抖。
水壶“哐当”掉在地上,水洒了一地。
轧钢厂车间里的机器轰鸣声,今天听来格外刺耳。
易中海站在自己的工位上,手里的扳手半天没动一下。
徒弟小赵凑过来。
“师傅,您没事吧?脸色不太好。”
“……没事。”易中海回过神,“昨晚上没睡好。”
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,拧紧面前的螺丝。
可脑子里还是乱。
何大清那张憨厚的脸,聋老太太佝偻的背影,许大茂得意的笑容……
交错闪现。
“师傅。”小赵压低声音,“听说许大茂最近在查什么档案,神神秘秘的。他是不是又要搞事?”
易中海心里一紧。
“……不知道。”
“您可得留神。”小赵说,“那小子现在当了模范,尾巴翘上天了。前两天还在后勤科放话,说要整顿风气,我看他第一个就想拿咱们这些老工人开刀。”
易中海没接话。
只是手里的扳手,越握越紧。
指节泛白。
傍晚下班,易中海疲惫地走回四合院。
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根佝偻的拐杖。
胡同口,许大茂正在跟几个街坊说话。
声音很大,隔老远就能听见。
“……所以说啊,这人啊,就得与时俱进。老观念要不得,老做派更要不得。”
看到易中海,许大茂眼睛一亮。
“一大爷,下班啦?”
那语气,亲热得过分。
易中海点点头,没停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