副食店前排着长队,人们在抢购凭票供应的带鱼和冻鸡。
小孩子举着糖葫芦跑来跑去,笑声清脆。
阳光很好,风也不大。
是个好天。
李平安拐进胡同,远远看见自家烟囱冒着炊烟。
淡淡的,青灰色的,在蓝天背景下袅袅上升。
心里那点因为掌柜而起的波澜,慢慢平复了。
尘归尘,土归土。
该了的,都了了。
西跨院里,林雪晴正在和面。
盆里是白面掺了少许玉米面,黄白相间,揉得光滑细腻。
小暖晴踮着脚扒着桌沿看,鼻尖沾了面粉。
“妈妈,我也要揉。”
“你还小,等长大了再揉。”林雪晴笑着捏捏女儿的脸,“去叫哥哥洗手,准备包饺子。”
李耀宗从里屋跑出来,手里拿着本小人书。
“爸爸回来了吗?”
“快了。”林雪晴看看窗外的日头,“去把蒜剥了。”
正说着,院门响了。
李平安推车进来,车把上挂着一条草鱼,还在扑腾。
“哟,买鱼了?”林雪晴擦擦手迎出来。
“排了半个钟头队。”李平安把鱼放进水盆,“元旦嘛,加个菜。”
小暖晴扑过来抱住他的腿。
“爸爸!鱼!”
“晚上炖鱼吃。”李平安抱起女儿,看向妻子,“面揉好了?”
“好了。”林雪晴说,“馅也调好了,白菜猪肉的。就等你回来擀皮儿。”
一家四口进了堂屋。
李平安洗手擀皮,林雪晴带着孩子包饺子。
李耀宗包得歪歪扭扭,但很认真。
小暖晴也学着包,结果馅放太多,皮合不上,急得直叫。
屋里热气腾腾,笑声不断。
窗玻璃上蒙了一层水汽,模糊了外面的世界。
好像这座小院,就是全部天地。
中院里,贾张氏坐在门槛上择韭菜。
眼睛却时不时瞟向西跨院。
看到李平安拎着鱼进去,她撇撇嘴。
“又吃鱼。有钱烧的。”
秦淮茹在屋里糊火柴盒,听到婆婆的话,小声说:“妈,少说两句。”
“我说错了吗?”贾张氏声音提高,“他家三天两头吃肉,咱们家呢?棒梗正是长身体的时候,连个鸡蛋都吃不上!”
秦淮茹不说话了。
低头继续糊火柴盒。
手指被纸边划了个口子,渗出血珠。
她默默含在嘴里,咸腥的味道。
后院,刘海中家气氛沉闷。
二大妈在厨房煎豆腐,油滋啦作响。
刘海中坐在堂屋,端着茶缸,却半天没喝一口。
管事大爷被撸了。
几十年攒下的那点威风,一朝散尽。
现在走在院里,连个主动打招呼的人都没有。
世态炎凉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