保卫处办公室里的空气凝滞得能拧出水来。
炉火明明烧得很旺,可那两个穿中山装的纪委同志脸上却一丝暖意也无。
为的姓孙,四十出头,脸颊瘦削,眼神锐利得像能刮下二两肉。
他翻开笔记本,钢笔尖悬在纸面上。
“李平安同志,我们接到群众反映,说你生活开销与收入严重不符。请你说明一下家庭经济情况。”
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像秤砣砸在水泥地上。
李平安坐在对面,腰板笔直。
“我,李平安,轧钢厂党委副书记兼保卫处长,行政十四级,月工资一百五十八元。我妻子林雪晴,协和医院主治医师,十二级,月工资一百三十三元五角。家庭月总收入二百九十一元五角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家里两个孩子,李耀宗七岁,李暖晴两岁。每月固定开支:粮食二十元,副食十五元,煤电水杂费五元,孩子学费……”
他一笔一笔报账,不疾不徐。
像在念一份日常工作报告。
孙同志的笔在纸上飞快记录。
偶尔抬眼看他一眼。
旁边的年轻干事听得有些愣。
这账报得太清楚了。
清楚得不像在应对调查,倒像在教他们怎么过日子。
“据反映,你家最近购置了大量蜂窝煤和冬储白菜。”孙同志停下笔,“这部分开销,是否出正常需求?”
“蜂窝煤四百块,凭煤票购买,支出四元八角。”
李平安从抽屉里取出煤票存根,推过去,“白菜二百斤,凭副食本供应,每斤一分五,共三元。这是收据。”
两张薄纸,平平整整。
上面的数字、印章,清清楚楚。
孙同志接过来,仔细核对。
“你家只有四口人,需要这么多煤和菜?”
“我家里烧炕,做饭都需要煤。”李平安声音平静,“白菜要腌酸菜,要做冬储,二百斤是四口人正常定量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如果组织认为我家生活水平过高,可以调取我过去三年的工资单和开销记录。每一笔,都有据可查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下来。
只有炉火噼啪的声响。
孙同志和年轻干事对视一眼。
他们查过很多人。
有的人慌张,有的人愤怒,有的人狡辩。
但像李平安这样,把账本摊在阳光下让你随便看的,不多。
“李平安同志。”孙同志合上笔记本,“感谢你的配合。组织会核实这些情况。”
他站起身,伸出手。
李平安也站起来,握手。
“我接受组织任何调查。”
声音坦荡,眼神清明。
纪委的人前脚刚走,轧钢厂就炸开了锅。
车间里,机器轰鸣声都压不住议论。
“听说了吗?李处长被查了!”
“为啥啊?”
“说是生活腐化!买煤买菜大手大脚!”
“扯淡吧?李处长那人多正派!”
“那可说不准,知人知面不知心……”
维修班,几个老师傅蹲在工具箱旁抽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