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平安同志,坐。”
语气亲热得过分。
李平安在靠门的位置坐下。
旁边是工会主席老郑,李怀德的连襟,胖脸上堆着笑,眼睛眯成两条缝。
“李处长,过年家里都好吧?”
“都好。”李平安应了一句。
会议开始了。
杨卫国清了清嗓子,声音沙哑。
“今天主要讨论一下今年的生产计划……”
话没说完,李怀德就打断了他。
“杨厂长,生产计划不着急。我觉得,应该先讨论一下厂里的思想建设问题。”
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。
“这是上级的最新指示,要求各单位加强政治学习,整顿思想作风。咱们厂,在这方面,欠账不少啊。”
他把文件推给杨卫国。
杨卫国接过来,扫了一眼,脸色更难看了。
“李副厂长,生产是硬指标,思想建设要结合生产实际……”
“思想不牢,地动山摇!”李怀德提高声音,“这话可不是我说的,是文件上写的。杨厂长,您这是对上级指示有意见?”
帽子扣得很大。
会议室里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都低着头,没人敢看杨卫国。
李平安端起茶杯,吹了吹浮沫。
茶水已经凉了,但他还是喝了一口。
苦,涩。
像此刻会议室里的空气。
散会后,李平安最后一个离开。
走到走廊时,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是杨卫国。
老人独自一人,拎着个旧公文包,背微微佝偻。
“平安。”
李平安停住脚步。
“杨厂长。”
杨卫国走到他身边,沉默了一会儿。
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,冷风灌进来,吹得墙上的宣传画哗啦作响。
“你……最近怎么样?”杨卫国问。
“还好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杨卫国点点头,又沉默了。
过了很久,他才缓缓开口。
“厂里的事,你也看到了。有些人……等不及了。”
他说得很慢,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。
“我老了,跟不上形势了。可这厂子……是几千工人的饭碗,不能乱。”
李平安没接话。
他知道杨卫国想说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