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六八年十二月二十二日清晨,广播喇叭的声音撕裂了北平冬日的寂静。
“最高指示——知识青年到农村去,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,很有必要!”
声音从街道办屋顶的大喇叭里传出来,带着电流的滋滋声,像钝刀子锯木头,一下一下,锯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四合院里,各家各户的门窗都关着,但窗玻璃后面,是一双双惊恐的眼睛。
棒梗正裹着被子睡懒觉,听见广播,一个激灵坐起来。
“什么玩意儿?”
贾张氏在隔壁屋骂骂咧咧:“大清早的吵死人!还让不让人睡觉了!”
秦淮茹在厨房熬粥,勺子掉进了锅里。
她愣愣地站着,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。
广播还在继续,一遍又一遍。
“知识青年到农村去……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……”
每一个字,都像冰雹,砸在窗玻璃上,砸在她心上。
下午,街道办王主任来了。
是个四十多岁的妇女,穿着洗得白的蓝布棉袄,胳膊上戴着红袖章,手里拿着个笔记本。
她站在四合院中院,清了清嗓子。
“各家各户,出来听通知!”
门陆续开了。
人们走出来,缩着脖子,揣着手,在寒风中站成一圈。
王主任翻开笔记本。
“根据上级指示,街道办统计了辖区内所有符合上山下乡条件的知识青年名单。现在公布一下咱们院里的。”
她念名字。
“贾梗,十八岁,初中文化。”
棒梗站在贾张氏身边,脸白了。
“刘光天,十九岁,初中文化。”
“刘光福,十八岁,初中文化。”
刘家兄弟俩互相看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。
“阎解放,十七岁,初中文化。”
阎埠贵站在人群后面,低着头,手在袖子里抖。
还有几个院里的半大孩子,名字一个个念过去。
每念一个,就有一家人的心往下沉一截。
“以上人员,三日内到街道办办理手续,准备出。”王主任合上笔记本,“地点是东北,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。具体安排,等通知。”
说完,转身走了。
脚步很急,像怕被什么追上。
院子里死一般寂静。
只有北风呼啸而过,卷起地上的枯叶,打着旋儿。
棒梗冲回屋里,把门摔得山响。
“我不去!打死我也不去!”
贾张氏追进来,拍着大腿哭。
“我的大孙子啊!东北那地方,冬天能把人冻成冰棍!你去了可怎么活啊!”
秦淮茹站在门口,看着儿子,看着婆婆,手脚冰凉。
她转身,往外走。
“你去哪儿?”贾张氏喊。
“我去想办法。”
秦淮茹头也不回。
轧钢厂革委会主任办公室里,李怀德正在喝茶。
门被推开了。
秦淮茹站在门口,眼睛红红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