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野越来越广阔,天空越来越低。
树越来越少,雪越来越多。
车厢里越来越冷。
有人开始咳嗽,有人开始烧。
带的干粮吃完了,就啃硬邦邦的窝窝头。
第四天早晨,火车在一个小站停下。
“下车了!换汽车!”
又是拥挤,又是排队。
几百号人,挤上十几辆解放牌卡车。
车厢敞着,没有篷布。
北风像刀子,刮在脸上。
棒梗把棉帽子的护耳放下来,裹紧棉袄,还是冷。
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。
汽车在雪原上颠簸。
路不好,坑坑洼洼,车上的人像簸箕里的豆子,上下颠簸。
有人吐了。
吐出来的东西,瞬间就冻成了冰。
开了整整一天。
傍晚时分,汽车终于停了。
“到了!下车!”
眼前是一片茫茫雪原。
几排低矮的土坯房,烟囱冒着黑烟。
远处是连绵的群山,光秃秃的,盖着厚厚的雪。
天是灰蓝色的,很低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“列队!点名!”
一个穿着军大衣的中年男人拿着喇叭喊。
年轻人们拖着行李,排成歪歪扭扭的队列。
“欢迎来到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三师六团!”男人声音洪亮,“我是指导员赵铁柱!从今天起,你们就是兵团战士了!要扎根边疆,建设边疆!”
没有人鼓掌。
只有风声。
“现在分配宿舍!男同志住东边那排房,女同志住西边!放下行李,马上到食堂吃饭!吃完开会!”
人群散开。
棒梗跟着人往东边走。
土坯房很矮,门框低得得弯腰才能进去。
屋里是通铺,两排大炕,炕上铺着草席。
没有炉子,只有炕洞里烧着火,屋里有一股烟味和霉味混合的味道。
棒梗把行李扔在炕上,坐在草席上。
草席扎屁股。
刘光天兄弟俩也进来了,坐在他旁边。
阎解放缩在墙角。
屋里陆续进来人,二十多个小伙子,挤在一间屋里。
没有人说话。
只有沉重的呼吸声。
食堂是大棚子搭的,四面漏风。
晚饭是苞米茬子粥,黑面馒头,还有一盆白菜炖土豆——土豆很少,白菜很多,汤是清的,能照见人影。
棒梗端着碗,蹲在墙角吃。
粥是温的,馒头是硬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