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七八年七月二十日,天还没亮透。
北平城大大小小的考场外,已经黑压压挤满了人。
考生,家长,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,还有看热闹的街坊,人挨人,人挤人,像一锅煮沸的饺子,热气腾腾,嘈杂鼎沸。
李平安和林雪晴站在四中考场外,手里拎着水壶、毛巾,还有备用的钢笔。
李耀宗和李暖晴排在队伍里,前后都是年轻人。有的紧张得脸色白,嘴唇哆嗦;有的故作镇定,但手指把准考证捏得皱巴巴的;还有的闭着眼睛,嘴里念念有词,像在默诵什么。
“爸,妈,你们回去吧。”李耀宗回头说,“我自己能行。”
“再等会儿。”林雪晴不放心,“等你们进去了。”
傻柱和马冬梅也来了,带着何晓、何晓东兄弟俩。
何晓紧张得直搓手,何晓东倒是满不在乎,东张西望,被马冬梅拍了一巴掌。
“看什么看!专心点!”
“妈,我看了也不会啊。”何晓东撇嘴。
“不会也得装得像!”傻柱瞪眼,“咱老何家不能丢人!”
陈江河和李平乐也来了,送陈安邦和李安宁。两家人站在一起,像一支小小的送考队伍。
铃声响了。
“考生进场——”
队伍开始蠕动。
李平安看着儿子女儿走进考场大门,背影在人群里一晃,不见了。
他忽然想起二十多年前,自己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。
也是这么紧张,这么忐忑,这么不知道前路如何。
但那时候是为了活命。
现在,孩子们是为了前程。
考场里静得能听见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。
李耀宗坐在靠窗的位置,阳光斜照进来,在试卷上投下一片光斑。
他深吸一口气,拿起笔。
第一门考语文。
作文题目是《科学的春天》。
李耀宗想了想,想起那些关于机械制造的书籍,想起厂里那些老旧设备,想起收音机里天天播放的“四个现代化”。
他低下头,开始写。
笔尖在纸上飞舞,像春蚕吐丝,绵绵不绝。
隔壁教室,李暖晴也在写。
她的作文里,有母亲在医院值夜班的身影,有急诊室里匆忙的脚步,有病人家属期盼的眼神。
她想当医生。
这个念头,像一颗种子,在心里埋了很多年。
现在,到了破土而出的时候。
考场外,家长们都没走。
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,低声交谈,眼神却时不时往考场里瞟。
林雪晴和马冬梅坐在花坛边上,手里攥着手帕,擦汗。
“这天气,真闷。”马冬梅扇着风,“孩子们在里面,可别中暑了。”
“带了水,应该没事。”林雪晴说,可眼睛一直盯着考场大门。
李平安和陈江河蹲在树下抽烟。
烟雾袅袅升起,在晨光里散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