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圳的晨雾,带着海腥与露水,濡湿了坪山工业园训练场边的草叶。
王大虎背着手,站在水泥浇筑的简易观礼台上。
他身形依旧魁梧如塔,腰杆笔直,只是鬓角染了些许霜色,那是岁月与风霜共同的馈赠。
深蓝色安保制服熨帖地裹着他结实的躯体,肩章上没有花哨的装饰,只有沉稳的线条。
晨光熹微中,下方操场上,数十个年轻的身影正在操练。
口号声短促有力,带着金属的铿锵。
步伐砸在地面,尘土微微扬起,混合着汗水与青春勃的气息。
这些都是过去半年里,从全国各地招来的退伍兵。
大多来自野战部队或边防,眼神里有狼的锐利,也有铁的纪律。
王大虎眯着眼,目光像尺子一样量过每个人的动作。
抬腿的高度。
摆臂的幅度。
转向的整齐度。
一丝不苟。
这是他的习惯,也是他的执拗。
从红星轧钢厂保卫科那个管着几十号人的科长,到如今万象集团安保公司的总经理,掌管着分布在海内外数百人的专业安保力量。
位置变了,地盘大了,但有些东西,刻在骨头里,改不了。
带兵,就得有带兵的样子。
这是他当年在部队时,老连长叼着旱烟杆子说的话。
他记了一辈子。
“立——定!”
值星教官的口令像鞭子一样抽碎了清晨的空气。
队伍齐刷刷停下,纹丝不动。
只有胸膛的起伏和额头滚落的汗珠,证明着刚才训练的激烈。
王大虎走下观礼台,皮鞋踩在湿润的泥土地上,出沉闷的声响。
他走到队列前,从排头走到排尾。
脚步很慢。
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或已不年轻、但同样黝黑刚毅的脸。
有人眼神里透着初来乍到的生涩和好奇。
有人则沉稳内敛,显然经历过更多风雨。
但无一例外,都站得如标枪般挺直。
“讲一下。”
王大虎开口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砂石摩擦的质感,能轻易穿透空旷的操场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“稍息。”
队列齐刷刷做出动作。
“你们来到这里,有的是听老战友介绍,有的是看到招聘启事。”
王大虎缓缓道,“不管怎么来的,从穿上这身衣服起,你们就不是普通老百姓了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如电。
“你们是万象的员工,更是公司信赖的盾牌。干的活,可能很枯燥,站岗,巡逻,看设备。也可能……很危险。”
“公司不会亏待卖力气、守规矩的人。工资、保险、抚恤,合同上写的,一样不会少,只会多。但有一点,我得说在前头。”
他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。
“令行禁止!服从指挥!不该问的不同,不该说的不说!记住了,你们是一个整体,谁掉了链子,砸的是所有人的饭碗,丢的是公司的脸,更是咱们中国爷们儿的脸!”
话语砸在地上,字字千钧。
队列里鸦雀无声,只有晨风拂过耳畔。
“能不能做到?”
“能!”吼声震天,惊起了远处树上栖息的几只麻雀。
王大虎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微微点了点头。
“继续训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