企业家除了创造利润和就业,是否还应该承担更多一些,属于这个民族、这个时代的情感与道义责任?
这个问题,在他心中盘旋了很久。
直到看着雪晴在阳台上,细心擦拭一片绿叶时,那平和满足的侧脸。
他忽然有了一个清晰的想法。
既是为了告慰那些逝去的英灵和帮助活着的困难战友。
也是为了给半生辛劳、如今终于闲暇下来的妻子,找一份有意义、能寄托情感、又能挥她细心与耐心特长的事情做。
周末的早晨,阳光很好。
李平安和林雪晴在自家小院的石桌旁吃早餐。
简单的白粥,几样小菜,是林雪晴亲手做的,有北方的味道,也试着融入了南方的清淡。
“雪晴,”李平安放下筷子,语气平常得像在讨论天气,“有件事,想跟你商量商量。”
“嗯?”林雪晴抬头看他,手里还拿着半截油条。
“我在想,成立一个基金会。专门用来帮助那些生活困难的退伍军人,特别是抗美援朝、对越自卫反击战牺牲和伤残军人的家庭。”
李平安说得不快,字字清晰。
林雪晴愣住了。
手里的油条忘了吃,只是看着他,眼神从疑惑,慢慢变得深邃,仿佛被他的话,带回了遥远的过去。
“这些年,咱们算是赶上好时候,积攒了些家底。”
李平安继续说道,目光坦诚,“钱这东西,生不带来,死不带去。放在账上,也就是个数字。我在想,能不能拿出来一部分,做点实实在在的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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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和我,都是从战场上下来的人。咱们知道那会儿有多苦,也知道很多战友和他们的家人,后来过得并不容易。有些牺牲了的兄弟,家里剩下老人孩子,没了劳力,日子艰难。有些伤残退伍的,干不了重活,生活也拮据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了些。
“以前是没能力,光想着自己怎么活下去,怎么让家里人吃饱穿暖。后来有能力了,又一头扎进生意里,总想着摊子铺大点,再大点。现在……孩子们都立起来了,咱们肩上的担子轻了,是不是该回头看看,做点早就该做的事?”
院子里很安静。
只有风吹过新嫩叶的沙沙声,和远处隐约的海浪声。
林雪晴久久没有说话。
她低下头,看着碗里清澈的白粥,眼眶却渐渐红了。
那些她以为已经淡忘的画面,因为丈夫这番话,汹涌地扑到眼前。
野战医院里,缺医少药,年轻战士们咬着木棍忍痛的样子。
护送伤员转移时,担架上那张苍白却依然带着稚气的脸。
还有更早,在东北,那个把最后一口炒面塞给她、自己却饿着肚子冲锋、再也没回来的小通讯员……
泪水无声地滑落,滴进粥碗里,漾开小小的涟漪。
“我……我同意。”林雪晴的声音有些哽咽,却异常坚定。
她抬起头,泪眼模糊地看着丈夫,眼神里没有了平日的温婉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唤醒的、属于军医的坚毅与责任感。
“这事,该做。早该做了。”
她用手背抹了把眼泪,“你说得对,咱们是幸运的,不能忘了那些没那么幸运的兄弟姐妹。基金会……光有钱不行,得有人真心实意地去管,去了解每家每户真正的难处,把钱和帮助送到最需要的地方。”
她往前倾了倾身子,目光灼灼。
“平安,这件事,你要是信得过我,让我来负责。我当过军医,知道军人的脾性和困难,也耐得下性子跟人打交道。我不要薪水,就当是……替我那些没能回来的战友,尽一份心。”
李平安看着妻子,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敬意。
他知道,这个决定,不仅点燃了自己内心的火种,也重新唤醒了雪晴身上那份沉寂已久却从未熄灭的热血与担当。
“好。”他握住妻子的手,掌心温暖而有力,“基金会的事,你来牵头。需要什么人,需要多少资金,你列个计划,集团全力支持。咱们不图名,不图利,就图个心安,图个对得起身上曾经穿过的那身军装。”
“不过,”他话锋一转,语气变得务实,“这事要做得规范,做得长久,光有咱们的心意和钱还不够。需要和部队,特别是后勤、民政方面的系统建立联系,拿到准确的、需要帮助的人员名单,了解政策,避免重复或冲突。而且,放援助的方式也要讲究,既要雪中送炭,又要尊重受助者的尊严。”
林雪晴点点头,她明白丈夫的顾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