实验室里,只有仪器运转的轻微声响。
“好。”张维最终点头,“一个月。但你要给我调最好的软件工程师,还要……说服李总,批准开模。”
开模,意味着至少两百万的前期投入。
如果产品失败,这两百万就打水漂了。
李平安的办公室在顶楼。
许家明敲门进去时,李平安正在接电话。他示意许家明坐下,继续对着话筒说:“……对,价格可以谈,但供货周期不能拖。三个月,我要看到第一批货上船。”
挂断电话,他看向许家明:“寻呼台又宕机了?”
“修好了。”许家明说,“但这是治标不治本。第二代系统的架构有问题,散热设计先天不足。”
李平安点点头,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——是上个月的财务报告。他翻到寻呼业务那页,用红笔圈出了几个数字:营收下降百分之三十七,毛利率跌破百分之十五,库存周转天数延长到六十二天。
“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?”他问,语气平静。
许家明摇头。
“不是数字下滑。”李平安说,“是下滑了,但下面的人还在报喜。销售部说‘季节性调整’,生产部说‘原材料涨价’,研部说‘竞争对手恶意降价’。”
他把报告扔到桌上:“就是没人说真话——我们的产品,已经落后了。”
许家明深吸一口气,从公文包里拿出第三代样机,和那份成本核算表。
“第三代,研完成了。”
李平安接过去,仔细端详那台样机。他的手指划过外壳,按下按键,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图标。整个过程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五分钟后,他抬起头:“成本真实吗?”
“张维核算了三遍。”
“性能呢?”
“全面越第二代,待机时间是三倍。”
李平安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外面,雨还在下,整个深圳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雾中。
“一个月前,摩托罗拉中国区的总裁请我吃饭。”他忽然说,“席间,他夸咱们的第二代寻呼机做得好,说‘中国企业能有这样的水平,令人钦佩’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许家明:“你知道这句话的潜台词是什么吗?”
许家明想了想:“他们在高处,俯视我们。”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“对。”李平安走回桌前,“所以第三代,不能只是‘好’。必须好到让他们坐不住,好到让他们也得降价,也得着急。”
他拿起样机:“九百九十九元,这个价格有冲击力。但光有价格不够,还得有让他们无法模仿的东西。”
“我们有。”许家明说,“国产芯片,自主系统,这些都是专利墙。”
李平安笑了,那是许家明很久没见过的、带着锐气的笑容。
“那就干。”他说,“开模的钱,我批了。软件团队,你直接去南山研中心调人。一个月后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要在王府井百货大楼,看到排队买万象寻呼机的人。”
接下来的一个月,南山研中心变成了不夜城。
张维把团队分成三组:硬件组优化电路设计,软件组打磨操作系统,测试组二十四小时不间断跑压力测试。食堂把三餐改成四餐,半夜十二点还供应馄饨和面条。
许家明每天泡在研中心,和技术员一起睡行军床。他的白衬衫彻底变成了灰衬衫,头油得能炒菜,但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。
第二十天,第一批试产机下线。
五百台,全部手工组装。测试结果:合格率百分之九十三,主要问题出在射频模块的焊接一致性。
第二十五天,第二批试产机。
合格率提升到百分之九十七。
第三十天,第三批。
合格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三。
“可以了。”张维沙哑着嗓子说,“量产吧。”
许家明看着流水线上那些崭新的机器,忽然想起两年前第二代上市时的盛况。那时候他们也是这么兴奋,这么自信。
可才两年,市场就变了。
“老张,”他问,“你说第三代……能撑多久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