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静静看着那张图,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连接线和标注。
然后他说:“那就走自己的路。”
“但你要记住——专用芯片做多了,容易变成‘偏科生’。将来有一天,如果条件成熟,还是要向通用计算起冲击。那条路再难,也得有人走。”
张维沉默了几秒。
“我记住了。”
许家明的手一直在纸上画着什么。
没有人看清他在画什么,只有他自己知道,那是“盘古”系统第四代内核的草图。
“老板,”他开口,声音有些涩,“操作系统这一块,最难的不是技术,是生态。”
“dudod为什么无敌?不是因为它的代码写得有多漂亮,是因为全世界几百万程序员都在给它写应用,几千万企业在它的生态里投了钱,几亿用户习惯了它的操作界面。”
他抬起头。
“咱们的‘盘古’系统,技术上再努力五年,也许能追上dudod的水平。但生态……十年、二十年都追不上。”
李平安看着他。
“那你觉得,还要不要做?”
许家明沉默了很久。
“要做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很坚定,“不是因为能赢,是因为不能没有。”
“万一有一天,美国人说,dudod不卖给中国企业了。全中国的电脑都变成废铁,那是什么局面?”
他顿了顿。
“咱们的‘盘古’,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市场,哪怕只能在政府、国企、教育这些领域用。但只要它在,别人就不敢随便掀桌子。因为它是一个选项,是一个‘就算你断供,我们也有口饭吃’的选项。”
李平安没有评价这个想法。
他只是说:“那就做。慢不要紧,丑不要紧,没人用也不要紧。只要还在更新,还在迭代,还在往前走,就不算输。”
周文彬一直没有说话。
他是金融专业的,芯片、系统、汽车、互联网,都不是他的直接战场。
但李平安没有漏掉他。
“文彬,你那边,也有五年计划。”
周文彬坐直身子。
“未来五年,香港会是科技公司上市的选地。美国纳斯达克太远,门槛太高;内地创业板还在酝酿,短期内指望不上。香港是唯一的选择。”
李平安看着他。
“万象投资要成立专门的科技投资部门,盯住那些有核心技术、有年轻团队、有成长潜力的初创企业。不用控股,不用干涉经营,就是投钱、投资源、投人脉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五年之内,我要看到万象投资参股的科技公司,在香港创业板上市。”
周文彬飞快地记着。
“另外,”李平安补充道,“这些初创公司的创始人,大多二三十岁,没有大公司经验,没有成熟的管理体系。咱们可以提供孵化服务——财务、法务、人事、办公场地,收成本价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“他们不需要咱们的时候,远远看着就行。需要的时候,伸手扶一把。等他们长大了,自然会记得是谁在最初那几年,没有袖手旁观。”
周文彬抬起头。
“老板,这是在做生态。”
“对。”李平安说,“二十一世纪的竞争,不是产品对产品,是生态对生态。生态越大,根系越深,别人越难把你连根拔起。”
会议从下午三点开到了晚上九点。
六个小时,没有休息,没有人离席。
茶凉了又续,续了又凉。烟灰缸满了三次,清理三次。笔记本从空白写到半满,从半满写到翻页。
最后一张图投影在幕布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