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零零四年三月十八日,深圳。
凤凰手机布三周年的日子。
万象大厦三十八层的落地窗前,李耀宗看着楼下的深南大道。那条他和父亲一起看过无数次的路,依然车流如织,依然繁华喧嚣。只是看路的人,换了一茬又一茬。
身后传来轻轻的敲门声。
“进来。”
门开了,进来的是陈江河。
六十五岁的陈江河,头已经全白了,腰板却还像三十年前在轧钢厂保卫科时那样直。
他穿着那件洗得白的蓝衬衫,袖口挽到手肘,手里拿着一份文件。
“耀宗,”他把文件放在桌上,“这是我签完的最后一份外贸合同。你看看。”
李耀宗拿起来,翻了翻。
是万象和德国一家公司的合作,金额不大,两千三百万欧元。但合同条款写得很细,每一个风险点都标得清清楚楚。
“陈叔,您的手笔。”李耀宗放下文件,“还是这么稳。”
陈江河笑了笑,在那张用了二十五年的椅子上坐下。
“耀宗,有件事,我想跟你说。”
李耀宗看着他。
“我该退了。”
会议室里,坐着五个人。
张维,六十三岁,眼镜片比十年前厚了三圈,头已经白透。他的面前摆着一沓芯片设计图,那是他这辈子最后一份“作业”。
许家明,六十二岁,手里依然转着那支英雄钢笔,笔帽上刻着“”。
周文彬,六十三岁,刚从香港赶过来,西装笔挺,但眼角的皱纹比去年深了许多。
陈江河,六十五岁,坐在最靠窗的位置,阳光把他的白照得亮。
还有李耀宗,坐在主位上,看着这四个人。
这四个跟他父亲一起打江山的人。
这四个看着他长大的人。
这四个把一辈子交给万象的人。
“各位叔伯,”李耀宗开口,声音有些涩,“陈叔跟我说,他想退了。”
没有人说话。
张维摘下眼镜,用衣角慢慢擦拭着。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,也是他要下决心时的习惯动作。
“我也该退了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。
许家明把那支英雄钢笔放在桌上,笔帽对着李耀宗的方向。
“还有我。”
周文彬笑了笑。
“香港那边,我早就该交了。拖到现在,是舍不得。”
李耀宗看着他们,一个一个看过去。
二十五年前,他们跟着父亲从小到大做起。
二十五年后,万象有了芯片、系统、手机、汽车、电脑、互联网……
二十五年,他们把一辈子,交给了这片土地。
“各位叔伯,”李耀宗站起来,深深鞠了一躬,“谢谢你们。”
李耀宗让财务给退休的老功臣每人打一百万的养老金。
张维是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的。
他在门口停了一下,回头看了一眼那间他坐了二十年的会议室。
长条红木桌,靠窗的那个位置,是他每次开会的固定座位。阳光从那个角度照进来,正好落在他的手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