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采薇心中惶惶,迟疑片刻,到底是去了。
很少有人知道,她并不是朱同知夫人谢氏的亲女。
她娘是谢氏的陪嫁丫鬟,因伺候谢氏有功,人又老实本分,在谢氏平安生下三个儿子后,才被开恩允许生下自己的儿女。
但她娘命不好,生产时大出血,侥幸活了下来,但苦熬了六年也去了了。
她娘走前,恳请谢夫人善待她。谢夫人大德,将她记在她名下,并将她抱到院子里养。
说是抱过去养,但就像是养小猫小狗,随便给口饭吃,给口水喝就好。若兴致来了,就让人将她带过来见一见,若没兴致,她十天半月见不到谢夫人也是正常。
谢夫人出身高门,又有三个儿子傍身,连朱同知都得对她敬重几分,庶女出身的朱采薇,在面对这位夫人时,更是诚惶诚恐。
谢夫人应酬了半天客人,已是非常疲惫。听人通报说朱采薇过来了,就懒洋洋的说,“让她进来吧。可怜见的,她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,可今天竟也帮着待客,说起来也是我们对不住她……”
朱采薇在外边听到了一星半点,一颗心登时高高的提起。她往里走,每一步都好似踩在刀尖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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房间中有暖香扑鼻而来,融融的热气激的她冰凉的身体,狠狠的打了个哆嗦。
但朱采薇不敢有丝毫懈怠,进去后纳头就拜。
“孩儿见过母亲。”
“哎呦我的儿,怎么行此大礼?快快起来,你是姑娘家,姑娘家该自矜自重,姑娘家的膝下也有黄金……”
谢夫人与朱采薇拉家常,问她这些时日在府学可好,今天招待那些同窗夫子可吃力,又问她,盛家的姑娘与张家的姑娘,怎么那么早离席。
朱采薇斟词酌句,一一将这些回复了,微微提着的心,正慢慢往下放,不妨,谢夫人陡然又开口。
“我怎么听说,你极力邀请你们书斋的两个学生来赴宴,对方却拒不肯来。怎么,他们是看不起我们同知府么?”
朱采薇那颗,眼瞅着就要落在肚子里的心,猛一下又提到了嗓子眼。
她眼睛频繁眨动,手中的帕子搅作一团,肉眼可见的心乱如麻。
好在,她一直垂着头,袖子也宽大,将她手中的异常,严严实实的遮掩住。
朱采薇平心静气,缓缓抬起头来,“好叫母亲知道,孩儿只是热情好客,才出言邀请同窗。孩儿没有极力邀请任何人,只是其中一位同窗学问扎实,天赋出众,以后可为爹爹效劳,孩儿想提前拉拢他,便多劝了两句。但他小地方来的,没见过世面,也不识好歹。他不来就不来,以后孩儿再不请他来家中就是。”
谢夫人斜倚在美人榻上,任由小丫鬟跪在地上,一下下给她捏腿。
她微颔,“你处理的很对。我们家乃高门,可折节相交与一些读书人,但若那读书人自己不识趣,我们也没有上赶着的道理。天下的读书人,多如过江之鲫。有天份又如何,若欠缺了几分运气,背后也无贵人相助,这种人,走不远的……”
香烟袅袅,掩盖了谢夫人的容颜。
她嗓音中多了几分倦意,不紧不慢的继续说,“你是咱们家的姑娘,被我记在名下,便是嫡出。你身份高贵,以后是要嫁高门的。你可千万别学那些眼皮子浅的,看上个容貌英俊的,就攀上去……”
朱采薇眸中溢出屈辱的神色,却不敢露出来一丝一毫。
她赶紧跪在地下,诚心说,“孩儿得娘教诲,不敢有一丝行错踏错的地方。还请娘放心,孩儿绝不会做有辱家门之事。”
走出谢夫人的院子时,朱采薇耳中似乎还回响着谢夫人的话。
“你是娘的女儿,娘惟愿你今后得嫁高门,能够提携与你父兄……”
朱采薇眸中的泪,再也控制的落了下来。
任是那个亲娘,能说出那么戳心的话。
她让她别攀上去,何尝不是说她下贱;她将她只做工具使,只望来日提携父兄……
若这是她的亲娘,断不至于如此待她。
这就是嫡母,只是嫡母啊……
朱采薇到底不敢让人看见她的失态,借由风吹来砂石迷住了眼睛,赶紧侧过身去,趁机将面颊上的眼泪擦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