箭矢已到眉心,却在他面前三寸处停住,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。那不是墙,是的壁垒——林风以金仙的道心,否定了这根箭矢必然命中的法则定义。
僵持三息,箭矢崩解。
第三箭,葬道。
守碑人的声音依旧冷漠,却多了一丝凝重。
第三根沙矢升起,与之前截然不同。它没有恐怖的气息外放,反而平静得近乎朴素,暗红色的箭身甚至透出一丝温润的光泽。但林风体内的混沌龙珠、星辰道基、乃至刚刚稳固的世界法则,都在这一刻出了战栗的共鸣!
这一箭,要葬他的!
不是攻击,是。否定他存在的根基,否定他悟道的可能,否定他一路走来的所有意义。这是从上斩断,让他从根本上失去这个概念!
林风面色凝重,知道这是最难的一关。
他不再躲避,不再防御,而是主动迎上。
双手虚抱于胸前,体内混沌世界轰然运转,百丈天地中的山川、河流、星辰、万物,都在这一刻了过来。它们不是景象,是法则的具象,是他的根基。
混沌为炉,星辰为火,铸我道基——
一颗灰蒙蒙的光球在胸前凝聚,内部星河旋转,龙影盘绕。这不是防御,是,是将自身之道从体内世界中抽出,置于外界,接受天地的检验!
万法不侵?不。林风低声道,是万法皆容。
暗红沙矢无声射来,箭头触及光球的瞬间,两种开始了最直接的碰撞。
葬魂之道,要;混沌之道,要。二者如同水火,不可调和,只能湮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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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风身躯剧震,七窍渗出细细血丝,体内世界地动山摇。那不是攻击带来的创伤,是的冲突——他的道,正在被一个更古老、更沉重的道质疑、否定、压制!
血碑的气息在这一刻轰然压下,与箭矢共鸣。林风仿佛看见了十万年前的战场,看见了无数英魂的陨落,看见了那位守碑人是如何在绝望中悟出这之道——不是为杀敌,是为送葬,为那些战死的同袍,寻一个安息。
原来如此……他喃喃道。
他明白了。这第三箭,考验的不是力量,是。理解这位守碑人的孤独,理解这血碑的沉重,理解那十万年不曾散去的执念。
我之道,他开口,声音沙哑,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,生于微末,长于绝境,承于先贤,志在脱。但脱不是遗忘,不是背弃——
他抬头,目光穿透箭矢,望向那石屋中的身影。
是承载。承载先辈之志,承后世之生。前辈的道,是送亡者安息;晚辈的道,是让生者前行。二者非敌,是薪火相传!
轰——!
光球骤然膨胀,不是爆,是。它将那根箭矢吞入其中,不是磨灭,是与。葬魂之道中的死寂与终结,被混沌之道中的生灭轮回所接纳,化作光球内部一道暗红色的纹路,如同伤痕,又如同勋章。
箭矢消散,光球缓缓收回体内。
林风踉跄了一下,面色惨白如纸,气息紊乱,道基虽稳,却也是伤痕累累。但他终究……接下了。
他擦去嘴角血迹,抬头望向石屋,然后迈步。
不是遁光,是步行。一步一步,踏着暗红色的沙海,向前走去。
百里距离,血碑的肃杀之气如同实质的山岳压下。每一步,都有法则的碰撞在脚底炸开,沙海试图将他吞噬,死意试图将他同化,但他始终前行。
五十里。
他听见自己的心跳,与混沌世界的运转共鸣,如天地鼓荡。
三十里。
识海中的星龙宿老沉默不语,这是属于林风自己的路。
十里。
他停在石屋前,微微喘息,脊背却挺得笔直。护体罡气已稀薄如纸,体内世界黯淡无光,但他目光清澈,望向那黑黢黢的洞口。
洞口内,两点猩红缓缓飘出。
光芒敛去,露出一个身影。
那是个枯瘦如柴的老者,一袭灰袍破烂得看不出本色,稀疏的白黏在干瘪的头皮上,面容如同蒙着人皮的骷髅。唯有一双眼睛,布满血丝,却深邃如古井,沉淀着十万年的风霜与寂寞。手中拄着一根骨杖,杖身遍布细密的裂纹,每一道裂纹中,都封印着一道战魂的执念。
老者用那双眼睛,上上下下打量林风。
目光在他腕间的镇天令印记停留许久,又扫过他周身尚未平息的混沌星辰之气,最后落在他那双染血却依旧清明的眼眸上。
能悟透第三箭的真意……他开口,声音依旧沙哑,却少了几分冰冷,多了些难以言喻的复杂,你不是来接力的,你是来……理解的。
骨杖轻轻一顿,沙地出沉闷的响声,方圆十里的死意都为之一清。老者缓缓侧身,目光投向身后那巍峨的血碑,干瘪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。
你不是想知道,碑下葬着什么吗?
他顿了顿,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,又重得像十万座坟茔同时开合——
葬的,是当年与老夫一同战死的,九万七千六百三十一名弟兄的,魂。
也是老夫……十万年不曾散去的,道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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