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葬魂沙海三千里,林风才在一处混沌岩层的背阴面降下遁光。
金仙对天机的感应如蛛丝震颤,他察觉到身后那片区域的法则正在生某种不祥的偏移——像是巨兽翻身前的肌肉抽搐,又像是火山喷前的地脉低鸣。
他布下禁制,不是寻常的阵旗符箓,是以自身混沌世界为基,在方圆十丈内重构了一片独立的天地规则。星辰为壁,混沌为锁,便是同阶金仙误入,也要被困住三息。
盘膝坐下时,喉间那口淤血终于压不住。
哇——
暗金色的血落在灰褐岩面上,出的腐蚀声,腾起一缕缕灰黑煞气。那是葬魂沙海的残留意念,与噬界源气的混合体,竟连他金仙法体淬炼过的精血都能污染。
林风面无表情,并指如剑,在虚空中划出一道玄奥轨迹。那轨迹所过之处,法则重组,时间被短暂地——淤血腐蚀岩面的过程被压缩在一瞬完成,而煞气腾起的瞬间又被混沌之力回溯、磨灭,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散去。
金仙手段,不是疗伤,是因果,将伤势的影响从时间线上剥离。
但神魂的创伤无法裁剪。
四万五千六百道残念的冲击,在他识海中留下了细密的裂痕。那些裂痕不是实体,是的伤痕——他仍能在闭眼的瞬间,看见摇光星君那双悲戚的眼,听见三万六千巡天卫融化在血光中的吟诵,感受近万噬化怨念腐烂的贪婪。
最凶险的,是一道被噬界源气污染的怨念,如毒蛇般钻入了他的神魂缝隙。此刻它正蛰伏在识海边缘,与星殒龙魂的气息相互对峙,伺机而动。
林风闭目,混沌龙珠在体内徐徐运转。
以龙珠为炉,星殒本源为火,将那道污染怨念一点点逼出、包裹、焚烧。过程缓慢如抽丝,每一次灼烧都伴随着神魂撕裂的剧痛,如同以钝刀切割自己的记忆。
七日七夜。
第七日子时,林风睁眼。
眸中最后一丝血色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幽暗。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那气息在空中凝成一道灰色箭矢,飞出十丈后地炸散,将岩壁蚀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孔洞——那是被逼出的异种怨煞最后的挣扎。
好险。
他低语,声音沙哑如磨砂。若非道心坚定,此刻他已是碑下第四万五千六百零一道残魂,甚至……更糟。
取出那枚暗红令牌,触手温润,隐隐有血脉相连之感。细细感应,令牌内部的星图轨迹玄奥无比,诸多节点需以特定法诀激方能显现。这不仅是航线图,更是一件古天庭的传承秘宝,与摇光号方舟有本源牵连。
林风以神识触及星图核心,代表摇光号的光点静静悬浮在永寂黑渊的坐标上。
稳定,明亮,安然。
他微微松了口气。守碑人百万年的等待,总算没有落空。
正要收回神识,令牌忽然一震。
不是他催动的。
林风眉头骤紧,神识如蛛丝般缠绕上去。只见星图深处,那枚光点竟在极其微弱地……闪烁。
十息一次,明暗交替,每一次黯淡都透出一丝不祥的晦涩,像是将死之人的脉搏。
这是……
星图光点的状态反映目标现状,稳定则安,闪烁则危,晦暗则……
林风心头一沉。如此频率,如此色泽,摇光号怕是正遭遇某种剧变。而能在永寂黑渊那种绝地引变故的,绝非寻常混沌异兽。
他猛地想起守碑人最后望向碑顶裂痕的眼神,想起沙海之下那一丝丝渗透的黑色气息,想起自己取走令牌时,血碑那微不可察的震颤——
那不是封印松动的迹象。
令牌与血碑同源而生,自己取走令牌的瞬间,某种跨越十万年的因果被重新接续。而此刻令牌的闪烁,正在将这种因果的扰动,传递回葬魂沙海。
星龙宿老!
老夫感应到了。苍老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,血碑封印在加衰退,碑下怨念与外界的某种存在产生共鸣。而这种共鸣的源头……
是我手中的令牌。林风接道,面色铁青。
他陷入两难。若弃令牌,则前功尽弃,摇光号的线索断绝;若持令牌继续前行,则血碑封印可能彻底崩溃,四万五千六百道残念——包括近万噬化怨念——将倾巢而出。
犹豫没过一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