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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雨文学>吉原笼中雀(仇家少主×复仇花魁) > 酬酢记(第2页)

酬酢记(第2页)

恨意与那不该存在的、因过往依赖而残存的细微悸动疯狂撕扯着她的内心。每一次与他独处,都像一场无声的凌迟。

她必须调动全部心力来扮演那个“温顺”、“专业”的绫姬,而将那个嘶吼着仇恨、痛苦挣扎的真实自我死死压抑在完美面具之下。

偶尔,也会有险些失控的瞬间。

某次他带来一件精巧的唐物摆件,随口提及:“近日京都新开了一家唐物店,货色颇精,想起你似乎喜好这些……”

“唐物”二字,瞬间触动了绫最敏感的神经!她猛地抬头,眼中无法抑制地迸射出冰冷的恨意与尖锐的警惕——清原家当年便是以丝绸贸易与唐物生意闻名!

那失态仅有一瞬,她立刻垂下眼帘,掩饰道:“劳先生挂心……只是近日有些疲惫,走了神。”声音微微发颤。

朔弥显然捕捉到了她那瞬间的异常,却只当她真是劳累所致,并未深想,反而放缓了语气:“既如此,便好生歇息,不必强撑。”

在朔弥眼中,眼前的绫愈发成熟、耀眼,却也似乎总隔着一层若有若无的薄雾。

他能感受到她那完美仪态下的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与疏离,却将其归因于她日夜钻研技艺、周旋宾客的劳累,以及两人关系转变后必然的适应期。

他反而有些享受这种状态——他提供庇护与舞台,她则努力绽放光华。这是一种新的、更成熟的平衡,他甚至觉得,比起过去全然依附于他的金丝雀,此刻散发着独立光芒的她,更令人着迷。

当暖阁终于只剩下她一人,厚重的门扉隔绝了外界的喧嚣。白日的紧绷、周旋的疲惫、以及深埋心底的恨与那无法斩断的、源自仇人的丝丝缕缕的联系,如同沉重的枷锁,勒得她喘不过气。

她走到琴案前,指尖无意识地拂过琴弦。鬼使神差地,一曲朔弥曾多次点听的《松风》自指尖流淌而出。琴音初时哀婉,渐渐带出一股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深藏的幽怨与迷茫。

旋律行进至最凄清婉转的段落,那些被迫压抑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汹涌袭来——他偶尔流露的关切眼神、他教导棋艺时低沉的嗓音、甚至是他身上那令人痛恨的松木冷香……

“铮——!”

一声裂帛之音骤响,绫回过神,才惊觉自己竟在激越之下,右手食指狠狠划过琴弦!那根紧绷的丝弦应声而断,猛地回弹,在她纤指指腹勒出一道深痕,嫣红血珠倏然沁出。

她怔怔地看着断弦和指尖的鲜血,剧烈的疼痛传来,却奇异地压过了心头的混乱。

一股巨大的愤怒席卷了她——怒己身之软弱,恨这纠缠不休的孽缘。

这琴,这曲,连同这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过往的暖阁,都让她感到窒息。

她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沉水香的气息变得格外沉重。目光扫过断弦的琴,扫过这间曾让她感到一丝虚假安宁、如今却只余窒息的暖阁。

复仇,不能仅是心头的念想,它需要落地的刀锋,哪怕这刀锋此刻只能刮下些许微末的碎屑。

契机,往往潜藏于浮华宴席的杯盏交错与暖阁茶叙的只言片语之间。

绫用未受伤的左手,从怀中抽出一方素帕,面无表情地按住右手指腹的伤口。血很快渗透出来,在洁白的绢帕上洇开一朵小小的、触目的红。

她没有急着唤人,疼痛让她清醒,也让她那颗被仇恨反复炙烤的心,冷却出一种近乎冷酷的算计。

过去,她参与那些宴席,是迫不得已的应付,是保全自身的周旋。她听到的商界传闻、利益纠葛,如同耳旁风,左耳进右耳出,只想着如何避开麻烦,如何完成“任务”。

但现在,不一样了。

她开始有意识地回忆。记忆像沉入水底的碎片,被她带着新的目的打捞上来。

她想起大约半月前,在一次有几位关东商号掌柜在座的酒席上,有人曾半开玩笑地抱怨:“藤堂商会近来动作频频,连信州那边的生丝源头都想插手,我们这些小鱼小虾,怕是连汤都喝不上了。”当时席间一阵附和,具体细节她未深究,只隐约记得提到了“上田”、“秋蚕”、“契约”几个词。

她又想起更早些时候,朔弥某次来,身上带着淡淡的、不同于伽罗的另一种辛香木料气息。她随口问起,他只简略答:“见了些唐津来的木材商。”

现在想来,那气息,似乎是唐津一带特有的“伽罗木”边角料燃烧后的味道,并非顶级香料所用,倒常用来熏制储放贵重物品的库房,以防虫蛀。藤堂商会……在囤积或准备运输什么怕虫蛀的货品?丝绸?皮毛?还是……

还有前几日,那位来自九州、言辞间对朔弥颇为推崇的年轻商人,酒后曾大着舌头对同僚低语:“……朔夜少主手段了得,三井屋那边咬死不松口的账期,竟被他寻到了门路,怕是下月就能……”

后面的话被喧哗淹没,但“三井屋”、“账期”、“下月”这几个词,却像钉子一样楔进了她此刻异常活跃的脑海里。

这些碎片,孤立时毫无意义。但当复仇的欲望成为串联它们的丝线,模糊的图景便开始显现轮廓。

绫的心跳微微加速,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一种近乎狩猎前的兴奋与专注。她不再是那个被动承受命运、在仇人庇护下痛苦挣扎的可怜虫。

她找到了一个战场——一个无人知晓、也无人会相信她有能力涉足的战场:藤堂朔弥的商业版图。

她知道这想法近乎疯狂。

她一个吉原游女,身若浮萍,凭什么撼动关东巨贾的生意?凭美貌?凭才艺?

不,那些是男人眼中赏玩的点缀,是他们赋予的价值,随时可以收回。

她要用的,是他们在推杯换盏、志得意满时,不经意泄露出的话语碎片;是他们根深蒂固的、对“女色”尤其是“吉原女色”的轻视——谁会防备一个漂亮的花瓶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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