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是片刻的沉默。
最终,他用那贯常的、淡淡的语气说了句。
“可以。”
两个字,轻飘飘的,却像是一纸契约,烙印在了这间安静的屋子里。
我叩谢恩:“谢郎君。”
然后起身,退到一旁。
仿佛刚才那场关乎我未来命运的交涉,不过是日常请示中的寻常一桩。
自那日之后,三郎君待我与往日无异,似乎那惊心动魄的一夜,真的就此被抹去。
我也尽力扮演着自己合格的丫鬟和影卫角色,只是我们之间,终究是多了一层看不见的隔阂,让若水轩里的空气,时常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僵滞。
让我感到反常的,是林昭。
一连过去了七八日,林府的牛车都不曾出现在崔府门前。
这太不寻常了。
林昭那跳脱热忱的性子,自打三郎君返回京师以来,便恨不能日日都挂在崔府。
尤其是在经历了望霞山庄那般凶险的事件后,以他的风格,早就该第一时间冲过来,拉着三郎君的手,后怕不已地嘘寒问暖,再顺便吹嘘一番自己的“镇定自若”了。
可他没有来。一次都没有。
京师的秋日,天高云淡,可我心中却无端升起一股阴霾。
一个训练有素的影卫的直觉告诉我,这平静之下,必有暗流。
又过了几日,这份预感被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证实了。
那日午后,下人通报,玥娘子来访。
崔玥一身明媚的秋香色襦裙,像一只快活的黄鹂鸟。
一进门就叽叽喳喳地嚷了起来。
“我可早就想过来了!但我阿父说,珉兄长刚经历了大事,必定要好好休养,不让我来打扰,我这才忍了这么多天呢!”
她自顾自地在三郎君对面的坐席坐下,一双明亮的眼睛担忧地在他身上打量。
“珉兄长,你没事吧?那天在望霞山庄,到底出了什么事啊?
我回来后什么都不知道,只看到阿父的脸黑得像锅底,府里气氛紧张得不得了。
我不敢去问我那个冷冰冰的遥兄长,只能跑来问你了。”
我安静地为她奉上茶点,听着她喋喋不休。
她后知后觉地抱怨起来。
“现在想来,那天去庄园就觉得处处透着古怪,哪有人家的庄子,一步一岗,站的全是披甲的兵士呢?跟军营似的,一点雅趣都没有。”
然后她又开始挑剔望霞山庄的风景,说那里的山石太过嶙峋,失了秀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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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榭的位置也不好,挡了风。
总之,是把那个不久前还让她新奇不已的地方,贬了个一无是处,好感全无。
换了往常,连三郎君都会被她这番孩子气的言论逗笑。
可是今日,我敏锐地察觉到,三郎君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淡的神情,甚至有几分心不在焉。
他的指节无意识地在膝上轻轻敲击着,目光飘忽,显然并未将玥娘子的话听进心里去。
这时,玥娘子话锋一转,压低了声音,带着一丝幸灾乐祸和不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