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心中疑窦丛生。
三郎君如今在京师确实声名鹊起,被誉为“崔氏的麒麟儿”,可即便如此,也断不至于让一位手握重兵、身份尊贵的雍王殿下,如此大费周章地设局接近。
除非,郎君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。
右仆射公替郎君收下了礼单,客套话说了几句,便渐渐沉默下来,将主场交给了雍王和郎君。
正戏,现在才开始。
雍王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浮沫,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郎君身上。
然后,他循序渐进地问出了第一个问题。
“今日一见,珉郎君果然一表人才。不过珉郎君如此聪慧,为何会在将军面前画下哀伤的小鹿,却在宝霞阁客商面前展示欢快活泼之鹿?”
这个问题看似是在谈论画作,实则刁钻至极。
它在试探郎君的立场,试探他对萧将军的态度,甚至在揣测他面圣之作背后的深意。
若回答得稍有不慎,便可能被解读为“对萧将军不满”或是“媚上欺下”。
我站在郎君身后,心弦瞬间绷紧。
郎君微微躬身,神色坦然。
“回王爷,在望霞庄所画之作,是要呈给陛下作为金秋之贺的,自然要呈现祥瑞。
然则,每个人对祥瑞的理解不尽相同。珉以为,真正的祥瑞,不在于表面的欢愉,而在于内心的真实与敬畏。故而尽心而作,不敢有丝毫虚饰,此为不敢欺君。
而入宝霞阁的客人,多是为生活增添逸趣,求一份轻松愉快。
画些活泼可爱的小鹿,以慰人心,乃是出于人之常情。”
这个回答,滴水不漏。
既解释了画风的不同,又将立意拔高到了“不敢欺君”和“体恤人情”的高度,显得格局宏大,情理兼备。
雍王听完,不置可否地笑了笑。
“不怕将军之威吗?”
我几乎能感觉到雍王那温和目光背后隐藏的锐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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郎君却仿佛毫无所觉,依旧是那副从容模样。
“将军乃国之巨柱,胸襟开阔,自有大将之风。
他守护我朝万里江山,又岂会为难于一个真心呈画作于圣上的区区学子?
珉心中唯有敬仰,何需畏惧?”
漂亮!这一番话,既高高捧起了萧将军,将他塑造成一个顾全大局的国之栋梁,又巧妙地将自己定位成一个“一心为陛下作画”的纯粹学子,完全摘除了任何私人恩怨的可能。
这让雍王无法再从他和萧将军的关系上做任何文章。
厅堂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。
右仆射公端坐着,眼观鼻,鼻观心,仿佛入定。
崔遥则微微低着头,但我能看到他紧握的拳头,指节有些白。
前面两个问题,不过是开胃小菜,真正的杀招,现在才来。
雍王放下了茶杯,杯底与桌面接触,出一声轻微的“嗒”。
这声音在寂静的厅堂里,显得格外清晰。他的语气也变得沉凝了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