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贵妃的新梅初赏宴,终于来了。
宴会那日,天未亮透,我便已起身。
推开窗,一股夹杂着雪籽的冷风扑面而来,我伸出手,冰凉的雪粒落在掌心,瞬间化开。
下雪了。
我为三郎君备好了今日入宫的袍服。
月白色的锦袍,领口与袖口用银线绣着繁复而低调的卷云纹,外罩一件深青色的大氅,衬得他愈挺拔清隽。我为他束上玉带,挂上崔氏子身份的玉佩,每一个动作都细致认真,不敢有丝毫差错。
三郎君始终安静地坐着,任由我打理。
我看着他平静的面容,仿佛即将要去的不是龙潭虎穴,而是象平时出门参加的郎君小聚。
“小七呢?”他忽然开口。
我回过神,答道:“在暖阁里,雁回看着它。我们一会出门,就给湘夫人送去。”
临出门前,我还是忍不住绕去暖阁看了一眼。
那只金渐层小猫正蜷在一个铺着厚厚软垫的篮子里,睡得四脚朝天,露出柔软的肚皮。
我深深看了它一眼,转身离去。
今日,我不能有任何软肋。
崔府的牛车早已备好,在漫天飞雪中,缓缓驶向宫城。
车轮碾过青石板路,与我越沉重的心跳合拍。
京师的街道因这场瑞雪,比平日更多了几分喜庆与祥和。
家家户户的屋檐上都积了薄薄一层白,孩童的欢笑声隔着车帘隐约传来。
然而,越是靠近宫城,这份烟火气便越是淡薄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形的威压。
一队队披甲执锐的禁军,目光如鹰隼般锐利,他们身上的铁甲在风雪中泛着冰冷的光。
各家府邸的马车汇成一股华丽的洪流,在宫门前井然有序地停下,接受盘查。
我扶着三郎君下车,亮出宫中的金帖。
守门的禁军统领验过帖子,目光又在我们主仆身上逡巡了一圈,最终落在我身上。
我垂下眼帘,气息放得平缓悠长,让自己看起来就是一个无害的侍女。
那统领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好一会,才挥手放行。
有内侍监的掌事内官早已等候在侧,见到三郎君,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,躬身引路。
“崔三郎君,贵妃殿下和各位贵人都已在御花园等候,请随奴婢来。”
穿过一道道朱红的宫墙,绕过一座座巍峨的殿宇,眼前豁然开朗。
一片广阔的梅林,在皑皑白雪的映衬下,宛如一片燃烧的云霞。
宫宴便设在这片梅林之中。
数十张矮几错落有致地摆放在地龙供暖的暖亭与回廊之下。
每张几上都摆着精致的茶点果品,以及一尊小巧的兽暖炉。
空气中,梅花的冷香、熏炉的暖香、与食物的甜香交织在一起,形成一种奇异而奢华的气味。
满园的梅花开得绚烂至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