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听庾娘子带了点薄嗔,似乎是轻轻跺了跺脚,裙摆上的环佩出一声清脆的微响。
她的声音也因此染上了小娘子的娇憨。
“阿姊又取笑我了!下次再不给你带好玩的了,有什么新鲜事也再不和你说了!”
那华贵的女声出一阵低低的轻笑,如同春风拂过琴弦,悦耳动听。
这笑声太过轻松和惬意。
这与我刚刚经历的一切形成了如此鲜明的对比。
方才在湖边,连风都是死的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的铁锈味。
而此刻,这里的空气里却飘散着闺阁娘子间的亲昵与玩笑。
一边是帝王之心的深渊,阴森、冰冷、不见底。
一边是后妃娘子闲谈的庭院,温暖、明亮、花香四溢。
我被夹在这两个世界的缝隙里,焦躁感一点点在将我吞噬。
“好了,好了,是阿姊的不是。
只是阿姊好奇,如此才华出众的郎君,我们韶妹妹倒是看不上。
明明如此欣赏,却又说不是良配,这是何道理?”
她们在石径的另一侧停下了脚步,似乎是在欣赏湖边的风景。
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,那捕抓我的命令随时可能被执行,我却被困在这里,动弹不得。
只听庾娘子幽幽一叹,声音里没了刚才的娇憨,多了几分认真与清醒。
“韶确实欣赏珉郎君的才华。
那日得他在锦玉楼解围,韶实在是心中感激。
后来又听闻他种种事迹,无论是诗文还是曲乐,都堪称风流无双。
韶也承认,确实是承他恩情,日后有机会,定当回报。只是……”
哦,原来在锦玉楼的那群贵女里,庾韶也在其中。
这便说得通了。
她顿了顿,似乎是确认了一下四周无人,声音压得更低了些。
但在这寂静的空间里,依旧清晰地传到了我的耳中。
“阿姊,你难道看不出来吗?
珉郎君这样的人,是从陵海城那种地方一路拼杀出来的。
他所图的,绝不仅仅是做一个富贵闲散的才子。
他要的,是这朝堂之上的风起云涌,是这权力之巅的无上风光。”
我的心狠狠一震。
庾娘子……她竟然看得如此通透。
她的话语很轻,却字字珠玑,精准地刺破了三郎君用风雅才华编织起的那层温润外衣,露出了其下隐藏的锋芒与野心。
“而我之所愿。”她继续说道,声音里带着一丝向往与坚定。
“不过是庭前一株梅,案上一幅画,知己两三,岁月静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