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约莫四十来岁,面容白净,神情冷漠。
他手中只拿着一套笔墨纸砚。
“小娘子坐。”
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,没有丝毫温度。
他并未将我带去任何刑讯之所,这间小小的配殿,就是审问我的地方。
没有威严的仪仗,没有喝堂的卫士,却比任何场面都更让人感到窒息。
我知道,他代表的,是那座宫殿最深处、至高无上的意志。
他的每一个问题,都源于皇帝本人的疑心。
他在我对面坐下,将纸铺开,研好了墨,执笔的姿势一丝不苟。
“本官奉陛下之命,就多年前若水轩一事,再向姑娘请教一二。
请姑娘务必详尽回复,一字一句,皆会录下,呈于御前。”
没有开场白,没有安抚,直截了当。
我垂下眼帘,轻声应道:“是,阁下但问。”
“事当日,你在池边做什么?”
“回阁下,婢妾奉郎君之命,将三郎君推去池边树下。”
“将你推下水的人,姓甚名谁,是何模样,你可还记得?”
“回阁下,是婢妾的主人三郎君。
婢妾听从主人之命,将他推过小桥,婢妾力弱,未能扶稳郎君。
致使郎君想要着力时,不慎将婢妾推入水中。
主人的郎君当年也只是一个行动不便的幼童。”
这与我多年前对林刺史的说辞,一字不差。
内官的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,那声音在这寂静的殿内,显得格外刺耳。
他像是对我的回答毫不意外,头也不抬地继续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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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落水之前,你可曾听到任何异常的争执声?
或是看到除了你与郎君之外的任何人?”
“回阁下,不曾。
当时郎君正专注于赏景构思,四周十分安静。
婢妾眼中所见,也只有郎君一人。”
“落水之后,你在水中,可曾看到什么?
或是感觉到什么?”
他的问题越来越细。
“回阁下,婢妾自幼不习水性,落水后便慌了手脚,口鼻呛水,眼前一片昏黑,只顾着挣扎,什么也未曾看见,也未曾感觉到。”
“林刺史当年曾亲自问询于你,你也是这般回答的?”
“是。婢妾当时年幼胆小,但面对使君的问话,绝不敢有半分隐瞒。
今日所言,与当年所说,别无二致。”
那内官终于停下了笔,他抬起头,那双冰冷的眼睛第一次正视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