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错,就是羞耻,刘令瑶不喜欢什么事往心里去。
从小到大,她都是这样的。不高兴了就脾气,摔东西,骂人;完脾气了,摔完东西了,骂完奴才了,事儿就过去了。
可这一次,却怎么砸东西都过不去。
羞耻这种东西,和愤怒不一样。愤怒可以砸东西,可以骂人,可以找人打架。可羞耻呢?羞耻只能憋着,憋在心里,憋在骨头缝里,憋在每一个夜深人静翻来覆去的瞬间。
她憋不住,她只能疯,那就疯吧。
她让父皇病了,病得非常突然。
太医说是急火攻心,需静养几日。可满朝上下都知道,皇帝那日在御书房了好大的脾气,把龙案上的奏折摔了一地。
为什么?因为罗家的事。
皇后递到御前的话,罗家“不敬公主,不敬陛下”,本是一把好刀。可这把刀递上去,砍下去的却不是罗家,而是——刘令瑶自己。
“她是什么东西?!”皇帝把茶盏摔在地上,碎瓷片崩得到处都是,“堂堂一个大公主,朕的嫡长女,嫁出去不到一年,连个驸马都管不住?现在驸马不见了,她倒有脸回宫来告状?!”
内侍跪了一地,谁也不敢吭声。
皇帝喘着粗气,脸色铁青,“罗家不敬?她要是贤良淑德,持家有道,罗家敢不敬她?!”
这话传出来的时候,刘令瑶正在长乐宫的偏殿里喝药。
她一口药含在嘴里,咽不下去,也吐不出来,就那么含着。
半晌,她笑了,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。
原来是这样,原来在父皇眼里,她是这样的。
驸马失踪了,不是驸马有问题,是她“管不住”,罗家不敬她,不是罗家目中无人,是她“不贤良淑德,不持家有道”,她这个嫡长女,在父皇心里,也不过如此,甚至比不过那自幼丧母的刘令仪。
其实不算特别突然,刘令瑶知道,父皇这些年越来越痴迷那些东西。
灵丹妙药,长生之术。钦天监的卫谨言为什么能爬得那么快?不就是因为他会看天象,会说什么“凤凰涅盘”?父皇喜欢听这些,喜欢听“天命”,喜欢听“祥瑞”,喜欢听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。
所以有人投其所好。
刘琛投了,贤妃投了,甚至连刘令仪那个装模作样的东西,也投了。
刘令瑶听碧桃说过,刘政兄妹也进献过丹药给父皇,她当时听完,不由得笑,笑他们傻得可怜。
以为几颗丹药就能扭转乾坤?以为父皇吃了他们的药,就会多看他们一眼?
可笑,简直是太可笑了,可她现在不知怎的就是笑不出来了。
因为她忽然现,傻的不是他们,是她自己,是她刘令瑶……
他们至少还在争还在动,还在想办法往上爬。
而她呢?她什么都没争,什么都没动,什么都没想。